保险箱里东西不多：几沓现金，几本房契，还有一个小巧的钛合金盒子。林烨打开盒子，里面铺着黑色绒布，绒布上并排躺着三支玉髓针——比陈景深给的那支更粗，针身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内部有絮状物在缓慢旋转，像活的。
但只有三支。陈景深说过需要四支才能完全压制污染，每六小时一支，覆盖二十四小时。
还缺一支。
林烨拿起一支针，回到苏洛身边。肘窝内侧的节点已经再次鼓胀起来，暗银色的纹路像毒藤一样从那里重新开始蔓延。他消毒针尖，刺入。
这次苏洛连颤都没颤。他的身体像一具空壳，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针身迅速变黑。暗银色纹路再次退潮，但退得更慢，更不情愿。
时间。他需要时间，需要第四支针，需要搞清楚守门人的能力怎么用，需要找到归墟，需要……
店门的风铃响了。
不是被风吹的。门关着，窗也关着。风铃自己在响，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烨站起身，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把纯铜点蓝镊子，还有从防空洞里带出来的一小块碎玉，用鹿皮裹着，贴肉放着，温温的。
“晚上好，守门人先生。”
声音从店堂深处传来。不是周望，是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平稳，像玉石相击。
林烨转过身。
博古架之间，站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一副无框眼镜。她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一只宋代青瓷碗，碗底有道冲线，正是博物馆香案上那件。
“自我介绍有点晚了，不过还是补上。”女人微微颔首，“归墟第二席，文渊阁主，负责‘古物鉴定与修复’。你可以叫我‘修复师’，或者直接叫第二席。”
她把青瓷碗轻轻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动作标准得像在博物馆布展：“掘墓人粗鲁，周望虚伪，我不同。我喜欢直来直去。所以我就直说了：我们需要你，林烨。不是作为敌人，是作为……同行。”
“同行？”林烨盯着她的手。那双手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处有薄茧——确实是修复师的手。
“你修复文物，我也修复文物。”女人说，“只不过我修复的，是文明本身。源痕里封存的那些记忆碎片，那些失落的知识，那些被时间淹没的真相——每一片都是文明的伤疤。我在修复它们，让文明变得完整。”
“用打开伤口的方式？”
“伤口已经存在了，林烨。”女人走近一步，眼镜片后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冷静得像在分析釉色，“吴文渊挖开了它，苏文澜没能封死它，苏洛用血喂养它，现在你成了它的守门人。但守门有什么用呢？伤口不会因为你不看它就愈合。它在那里，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感染周围的一切。灵痕现象越来越频繁，你没发现吗？”
林烨没说话。他想起了博物馆里那些活化文物，想起了章老板店里那些“有问题”的古董，想起了这座城市底下无声流淌的记忆暗河。
“唯一的治疗方法，是彻底清创。”女人继续说，“打开源眼，取出里面所有的记忆碎片，分类、整理、归档，让它们各归其位。该安息的安息，该传承的传承。这才是真正的修复——不是把伤口盖起来假装不存在，是把里面的脓血清理干净，让新肉长出来。”
“然后呢？”林烨问，“那些‘脓血’去哪里？归墟的数据库？你们十二席的私人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