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把《华夏有诗_v3》的副歌又听了三遍。
还是不对。
“字是刻的,血是热的”——这句他挺满意,像块砖头砸地上,响亮结实。可下一句“路是长的,步子要稳”,听着像居委会大妈劝人别闯红灯。他删了,重打,敲出“魂是烧的,命是拼的”,念一遍,太狠,跟喊口号似的。他又删。
窗外阳光挪了个位置,从键盘F键滑到了空格键上。那道裂缝还在天花板上斜着,像是谁拿刀背轻轻划了一道,没用力,但印子留住了。他抬头看了两秒,想起昨晚梦里好像也见着这缝了,梦里它会动,慢慢往下爬,快到灯座时变成五线谱,自动弹出一段旋律,还挺耳熟。他坐起来就想记,一睁眼全忘了。
算了。
他摘下耳机,屋里一下静了。楼下早点摊早收了,锅碗瓢盆的声音没了,楼上小孩跳绳也停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手机在床头柜上躺着,屏黑着,没动静。
他盯着它看。不是等谁打电话来,就是觉得——该有点声音了。前两天还震个不停,平台道歉、助理汇报、粉丝刷屏,消息一条接一条,吵得他连咖啡都凉了三次。现在倒好,风平浪静,连蚂蚁都不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茶几。昨天那只蚂蚁已经把饼干屑搬走了,桌上只剩一点粉渣。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捻了捻,干的。他笑了笑,心想这小东西还挺敬业。
电脑屏幕还亮着,乐谱界面开着,光标在“主歌二”后面一闪一闪。他没动。再写下去也得等灵感,逼不出来。他索性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老骨头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右耳的翡翠耳钉。冰凉。绿得透亮,像小时候老家井口那片苔藓,雨后才有的那种颜色。他记得有一次蹲井边玩水,差点掉下去,奶奶一把拽住他耳朵,就因为这耳钉挂住了衣领。疼得他直咧嘴,可奶奶说:“留着,将来有用。”
现在想想,确实有用——至少系统启动时没人看见他瞳孔泛金,只当他在走神。
他把耳机甩到床上,翻身下地,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水壶里的水昨晚烧过一次,底儿结了层白垢。他灌上新水,按下开关。蓝火苗“噗”地燃起来,舔着壶底,发出低低的嗡鸣。
等水开的功夫,他靠在门框上看街景。三楼不高,正好能看清对面楼下的小超市。老板正搬货,一箱方便面扛肩上,走得慢,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一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门口买冰棍,撕开包装纸,咔嚓咬一口,眯眼笑。夏天就这样,热得坦荡,吃得痛快。
他忽然有点饿。
翻了翻冰箱,剩半盒豆腐,一块冷馒头,还有昨晚没喝完的豆浆,结了层皮。他皱眉,关上门,决定等会儿出去吃点热的。
水开了。他泡了杯速溶咖啡,这次加了糖。端回桌前,顺手点开微博。热搜第一还是#星音平台致歉叶枫#,热度降了点,底下评论还在刷。他往下拉,看到几个熟悉的ID在互掐。
一个说:“证据都甩脸上了还不认?是不是收钱了?”
另一个回:“你当资本是傻子?真有铁证早告上去了,哪轮得到你在这装清高。”
前面那人反问:“那你倒是说说,他那些数据包怎么来的?生物特征?时空锚定?听着像科幻片。”
叶枫喝了一口咖啡,甜得发腻。他没截图,也没点赞。这种争,他见多了。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你把母带埋进地心挖出来,他也说你是伪造考古。
他退出微博,打开本地音乐库,找到《东风破》的小样,点了播放。琵琶前奏一起,耳朵就舒服了。他闭眼听,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节奏,一下,两下,第三下卡了半拍——他睁开眼,发现电脑右下角时间是13:07。
中午过去了。
他摘下耳机,起身去换衣服。今天不想穿汉服,太正式,像随时准备登台。套了件灰T恤,外搭牛仔外套,裤子随便抓一条就穿上。头发还是乱,不过没关系,反正不出门见人。
刚坐下,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推送。
“您关注的用户‘秦总不营业’发布了新动态。”
他点进去。一张图,办公室夜景,灯还亮着,桌上一堆文件,咖啡杯空了,旁边放着降噪耳机。配文就两个字:“还在。”
他认得那个杯子,微光娱乐定制款,印着公司logo,下面一行小字:“音乐不该被流量定义。”
这是他去年随手写的,没想到真印上去了。
他没点赞,也没留言。只是看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然后关掉。
手机又静了。
他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插进裤兜。那里面存着《青花瓷》的原始工程文件,还有《夜曲》的初版录音——就是包子铺门口哼的那段。他本来想删,后来觉得留着也好,万一哪天又有人闹,直接甩脸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坐太久,肩膀有点僵。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热风立马涌进来,带着柏油路被晒化的味道,还有远处烧烤摊的孜然香。他深吸一口,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又是推送,拿起来一看——是邮箱提醒。
发件人:support@xingyin-tech.com.cn
标题:关于您提交的版权认证材料的技术反馈(归档编号:XY-**-8876)
他点开。
内容很短:
“经核查,您所提供的创作溯源数据具备高度真实性与不可篡改性,技术团队确认其为原始生成记录。相关结论已归档备案,供后续争议调取使用。”
落款是星音平台技术安全部,盖着电子章。
他看完,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删了邮件。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星耀娱乐韩东升”。
页面跳出来一堆新闻:什么“流媒体教父布局短视频赛道”“韩少杰新歌破亿庆祝酒会”……他往下翻,看到一张照片,韩东升站在发布会台上,笑呵呵的,手里转着个翡翠扳指,眼神却不像在笑。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吹了声口哨。
“老狐狸总算闭嘴了。”
他其实知道,这种人不会真认输。赢了就笑,输了就藏,等你松懈了再咬一口。但他不在乎。他不怕明枪,就怕暗箭——可要是连暗箭都提前知道了呢?
他笑了笑,没再多想。
水凉了,咖啡喝完了。他把杯子放进水槽,打算出门吃碗牛肉面。刚摸到钥匙,手机又响。
这次是来电。
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区号010。
他犹豫一秒,接通。
“喂?”
对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您好,请问是叶枫老师吗?”
声音挺客气,男的,中年,带点播音腔。
“是我。什么事?”
“我是央视《国风新声》节目组导演组的张伟,我们注意到您近期的作品在年轻群体中引发了热烈反响,特别是《青花瓷》和《东风破》这两首作品,融合传统与现代的手法非常独特……”
叶枫没打断,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