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的手指还停在袖口那粒芝麻上,风一吹,它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他没低头看,脚步也没停,只是耳朵里还塞着刚才的声音——一千二百人齐吼“我在现场”的声浪,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灌,退下去一点,又涨上来一层。走廊的灯有点暗,头顶是老旧的吸音板,踩在地上的回声比平时长了半拍,像是礼堂的余音追着他跑到了后台。
他靠墙站住,背脊贴着冰凉的瓷砖,闭上眼。眼前不是黑的,是光点,手机闪光灯连成的一片星河,还有那些脸:唱歌唱到眼角发红的男生,抹完泪继续张嘴的汉服女生,分会场里敲鼓的那个家伙手都快甩脱臼了。这些画面叠在一起,嗡嗡作响,压得他太阳穴直跳。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咔”了一声。
很轻,但清晰,像老式唱片机的唱针落进纹路的第一格。他猛地睁眼,走廊还是那个走廊,可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台藏在他意识深处的“时光留声机”,开始转了。不是慢悠悠地播歌那种转,是飞速旋转,金色的纹路在脑内划出光圈,一圈比一圈密,最后“叮”一下,跳出四个字:
**共鸣值突破一万点。**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祖母留下的翡翠耳钉微微发烫,像是被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他没急着回应系统,反而先深呼吸两次,把胸口那股翻腾的情绪往下压。刚才那一场不是演出,是点燃,他把火把递出去,结果底下的人全拿着柴火等着。现在火烧大了,灰烬还没落定,他得站稳了,别被反扑的热浪掀翻。
“一万点……”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抽了抽,“我上个月还在为五十个人掉眼泪攒到三百点乐得半夜爬起来写总结。”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热的。他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动作熟得像摸口袋掏烟。意念一动,脑海里的唱片机面板亮起,进度条拉到底,弹出完整提示:
**新技能解锁:时代之声。
允许自主融合旋律元素,构建原创编曲结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没笑,也没跳,反而皱起了眉。
“自定义编曲?”他喃喃,“合着以前都是借别人的衣裳穿,现在终于能自己裁布了?”
可紧接着,脑子里就开始冒东西:长江的号子、黄河的浪声、戏台上的梆子、古筝的轮指、街头卖艺老人的二胡滑音……这些声音像拼图碎片一样乱飞,他抓不住,也搭不拢。他知道这是“时代之声”在试探他的掌控力,可现在脑子还被刚才的合唱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法静下来梳理。
他干脆不再强求,往后一仰,头轻轻磕在墙上。这一下倒是清醒了些。他想起前世在录音棚里混音的日子,为了一个鼓点能卡准情绪峰值,反复调七十二遍都不嫌烦。现在这“时代之声”听着牛,可真要玩明白,估计得更疯。
“行吧。”他咧了下嘴,“你给我刀,我得自己学会砍柴。”
正想着,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枫哥,车已经在东门等了,秦总说今晚还有个版权会议要过流程,催得紧。】
他扫了一眼,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回。
版权会议?现在跟他谈这个,就像端着火锅去沙漠救骆驼。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学生们自发哼副歌的样子,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从不敢开口到后来主动打节拍的转变,是分会场里有人拿古筝给《华夏》配间奏的即兴发挥。这些人不是来听他唱歌的,是来认亲的。
他删掉刚打好的“知道了,马上走”,重新敲了几个字:【不回去了。帮我找个校内的录音间,要带基础设备的,最好安静点。】
发送。
他知道这决定有点任性,也知道微光娱乐那边少不了又要有人跳脚。可有些事,不能等。灵感这玩意儿像屁,坐着不动它不来,来了你不接住,转头就散了。更何况,这次不是灵感,是责任——一万点共鸣值不是数字,是上千人用声音还回来的信任,他得对得起。
他把手机倒扣在掌心,重新闭上眼,试着再触碰一次系统。这一次,他没急着看功能说明,而是轻轻拨动脑海中的“播放键”,像调试收音机找频道。几秒钟后,一段旋律碎片浮了出来——是他今天教唱的《华夏》副歌,但混进了一丝极淡的京剧锣鼓点,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板。
他睁开眼,瞳孔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有意思。”他低声说,“它自己会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