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停稳后,叶枫没动。小吴看了他一眼,自己先下了车。冷风顺着车门灌进来,吹得人脖子发紧。叶枫这才起身,背包往肩上一甩,踩着石板路走向候场区。天色阴沉,舞台上方悬着几串彩灯,亮得刺眼,像是要把整个夜空撑开。
候场区的折叠椅排成三列,叶枫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人群,面朝舞台。小吴坐他旁边,手里抱着平板,屏幕亮着,正切到直播画面。第一组选手已经上台了——巴西鼓手迭戈,带着十七面牛皮战鼓,站成半圆阵型。音乐一起,地面都跟着抖。
“咚——咚——咚——”
鼓点像锤子砸在胸口,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迭戈赤着脚,踩在金属踏板上,每一下都精准得像机器。灯光扫过,映出他手臂上的汗珠,在强光下闪了一下又消失。观众席传来尖叫,前排几个年轻人直接站起来摇晃身体,像被电流击中。
小吴盯着屏幕,嘴张了张:“这……这是打雷吗?”
叶枫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节奏压得不错。”
第二组是德国的卢卡斯·韦伯,电子交响融合。舞台中央升起一座银白色框架,像未来城市的骨架,无数光点顺着结构流动。音乐响起时,低音炮震得连候场区的椅子都在颤。合成器与真实弦乐交织,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波波涌来。最后高潮部分,整座“城市”突然崩塌,灯光炸裂,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三百多万张专辑销量……不是吹的。”小吴喃喃道,“这哪是唱歌,这是造核弹。”
第三组是法国的艾米丽·杜邦,《玫瑰与剑》。她穿着黑色芭蕾舞裙,身后六名舞者手持长剑,动作整齐划一。全息投影在舞台上展开,一朵巨大的红玫瑰缓缓绽放,花瓣飘落时化作火焰。她的声音清冷,穿透力极强,高音部分像刀锋划过玻璃,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呼吸变色的灯光系统……真搞出来了。”小吴翻着资料,语气里带了点认命,“咱们那间地下排练室,连灯泡都是晃的。”
叶枫依旧没动。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跳动,像是在无声地敲一段节拍。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舞台,但眼神不焦躁,也不羡慕,就像一个修车师傅看别人飙车,知道对方快,也知道自己的发动机不一样。
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接连登场。冰岛的女歌手用冰川采样音效做背景,配以空灵吟唱;日本组合将太鼓与电音结合,打出密集如雨的节奏矩阵;俄罗斯双人组干脆把舞台变成拳击场,一边对唱一边互扔麦克风,最后一同倒地,引发全场哄笑加欢呼。
气氛越来越热。观众的情绪像被点燃的汽油,一点就爆。每一次灯光炸开,都有人跳起来挥舞手臂。小吴看得额头冒汗,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压低声音:“哥,你说实话,咱们第八个上,前面全是这种狠活,观众耳朵都听麻了。咱们要是还走老路子,怕是一开口就被盖过去。”
叶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吴以为他会说点什么鼓舞人心的话,比如“别慌”“我们有底牌”之类的。结果叶枫只是笑了笑,说:“他们是在抢耳朵。”
“啊?”
“抢耳朵。”叶枫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灯光、鼓点、全息、特效,全是冲着‘我最响’去的。你想想,谁家过年放鞭炮不是越往后越没劲?开头噼里啪啦震天响,到后来,小孩拿根香都能吓一跳。”
小吴愣住:“你是说……他们把自己燃尽了?”
“不是他们想,是舞台逼的。”叶枫重新看向舞台,那边正进行第七组表演,一群穿着机械外骨骼的年轻人在台上跳电子舞,每动一下都有音效配合,像在打游戏,“越是炫技,越怕被比下去,就越要加码。到最后,没人记得唱了什么,只记得‘哇,好炸’。”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三拍一组,像某种古老的更鼓。
“可我是来唱歌的。”他说。
小吴没接话。他知道叶枫不是逞强的人。这人能在街头唱《大中国》被城管追着跑还边跑边调音准,也能在签约会上为了版权条款跟秦雪阳吵到摔笔,但他从不在没把握的事上硬撑。现在他说“我是来唱歌的”,那就说明,他心里真有这么一首歌。
第八组选手上台了。意大利的摇滚乐队,主唱穿着皮裤戴墨镜,一上来就撕了件衬衫,露出满背纹身。吉他手甩着长发,一个滑音直接炸破高音,贝斯和鼓点像两辆卡车对撞。烟雾机全开,舞台瞬间被白雾吞没,只剩几道红光在雾里乱窜。
“完了。”小吴小声嘀咕,“这下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叶枫闭上了眼。
他没再看舞台,也没再听音乐。他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变,像是在等什么。小吴偷偷瞄他,发现他嘴角居然有点往上翘,不是冷笑,也不是紧张的抽搐,就是那种……知道底牌是什么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第九组是加拿大的电子民谣组合,用原住民吟唱搭配合成器,风格独特,节奏舒缓了些,算是给观众耳朵放了个假。第十组是南非的节奏大师,全场互动,教观众用手拍出复杂节拍,气氛轻松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