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在林荫道上颠簸前行,叶枫靠在窗边,玻璃上的薄雾渐渐凝成水珠,滑落时留下一道歪斜的痕迹。他没去擦,只是盯着那道水痕,像在数它能走多远。小吴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天色灰白,冬日的欧洲下午总像是刚睡醒又不想起床的人,懒洋洋地照着不亮的光。车子拐了几个弯,终于驶入音乐节主会场所在的区域。路边开始出现彩旗和指示牌,写着“2025国际音乐节·欢迎参赛团队”——字体倒是端正,就是颜色褪得有点发粉,像是去年用剩下的喷漆凑合刷的。
“到了。”司机回头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叶枫动了下肩膀,把背包背好,先下了车。脚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空气比昨天更冷了些,吸一口,鼻腔里有点刺。他抬头看了眼主会场大门,拱形铁门上挂着横幅,左边高右边低,风一吹,啪啦啪啦地拍着支架。
小吴紧跟着下来,一边掏证件一边嘀咕:“这地方看着挺大,怎么连个自动门都没有?还得手动推?”
“省电。”叶枫说,“也可能是懒得修。”
两人顺着指引往签到处走。今天不是报到,是抽签。流程简单:所有参赛选手按国家顺序到场,在一个透明箱子里摸号码牌,决定演出顺序。十个人,十个号,第8顺位不算最差,但也不算好。
签到处设在主舞台侧后方的一间临时棚屋里,比昨天那个接待帐篷结实些,至少墙是硬板搭的,顶上还装了暖气管,虽然听着像是里头有只老鼠在啃铁皮。屋里已经来了几拨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低头看资料,气氛不算热络,但也说不上冷。
德国队来得早,站在角落,几个人穿统一的黑色冲锋衣,背后印着国旗。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人,头发剃得很短,正跟助理核对设备清单,语速快,德语词蹦得像子弹。法国队在另一边,女歌手艾米丽·杜邦穿着驼色大衣,围巾绕了三圈,正在试耳机音效,身后跟着两个编舞老师模样的人,比划着动作。
叶枫扫了一圈,没说话,走到登记台前站定。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名单,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头示意排队。
“等几分钟。”她说中文,带点生硬的口音,可能是本地留学生兼职。
小吴松了口气:“总算有人会说中国话。”
叶枫笑了笑:“她要是不说,咱们也不会改用德语唱《青藏高原》。”
小吴差点呛住:“你可别真干这事。”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递过一张表格:“填一下姓名、国籍、作品名称。抽签五分钟后开始,所有人到前面箱子那儿集合。”
表格很简单,叶枫一笔一划写完,字不算漂亮,但工整。小吴盯着他写“作品名称”那一栏,低声问:“写什么?《大中国》?”
“先空着。”叶枫把笔放下,“还没定。”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敲了敲金属板,发出当的一声,所有人安静下来。
“现在开始抽签。”她说,“请各国代表依次上前,从箱子里抽取号码牌。抽完后当场公布顺序。”
箱子是透明亚克力做的,像个大鱼缸,里头十张白色卡片,编号1到10,混在一起。第一个是冰岛选手,小姑娘扎着麻花辫,伸手进去搅了两下,抽出一张,举起来——3号。
现场响起一点掌声,礼节性的。
接着是日本队,抽到6号;巴西队,2号;俄罗斯队,7号……一个个来,节奏平稳。叶枫站在队伍后头,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箱子,像是在看抽奖机里的乒乓球。
轮到他了。
他走上前,工作人员点头:“中国代表,请抽签。”
他伸手进去,手指在卡片间滑过,没急着拿,顿了半秒,才抽出一张。翻过来一看——8。
“中国代表,叶枫,第8顺位。”工作人员宣布。
小吴眉头一跳,低声骂了句什么。
叶枫没反应,只把卡片捏了捏,然后收进口袋。他退到一旁,靠墙站着,目光落在节目单上——那是刚才发的纸质单页,印着十位选手的基本信息和出场顺序。
他默默看了一遍。
第2号:巴西·迭戈,《热带风暴》——舞团+鼓阵,全现场打击乐。
第3号:德国·卢卡斯·韦伯,《钢铁回声》——电子交响融合,格莱美提名作曲家操刀编曲。
第5号:法国·艾米丽·杜邦,《玫瑰与剑》——古典芭蕾舞者伴舞,全息投影舞台。
都是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