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小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的活下去。”
“别担心我们,平儿已经长大了,他能照顾好这个家。”
陈长生终于没忍住,眼泪无声的滑落,湿了枕巾。
他翻过身,将妻子瘦弱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的抱着,抱着这个给了他四十年温暖的女人。
三天后。
陈长生对陈平说,他要跟一个远行的商队,去北边的都城洛阳做生意。
这一去,可能三五年,也可能十年八年才能回来。
陈平看着父亲那张几十年都没怎么变的脸,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红着眼眶,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爹,您保重。”
离别的那天,是个雨夜。
秋雨很冷,敲打着屋檐。
陈长生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背上一个简单的包袱。
小莲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她满头的白发和脸上的泪痕。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陈长生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子。
他走出院门,消失在冰冷的雨里。
从此,江宁再也没有陈长生。
他一路向北。
这一次,他不再是逃难,心里却比当年更空了。
几个月后,他到了新朝的都城,洛阳。
这座城市很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可这份热闹,和他没有关系。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让他安稳活下去,不被人注意的身份。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研究《龟息长生诀》,看过不少医书。
当个医生,不管在哪个年代都能活下去。
更重要的是,一个医生,整天和药草打交道,话少一点,也不会让人怀疑。
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陈安。
平安的安。
他在城西找了一家叫“百草堂”的药铺。
药铺不大,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的老郎中。
陈长生说自己是从乡下来的,读过几年书,也懂一点药理,想来当个学徒,不要工钱,只求有个地方住,能学点本事。
老郎中见他说话清楚,眼神也稳重,不像一般的乡下人,就让他写了几个字看看。
陈长生故意没用什么力道,写的字很工整,但没什么笔锋。
老郎中满意的点了点头,收下了他。
就这样,陈安在百草堂安顿了下来。
他把自己的头发弄乱了些,又留起了胡子,让自己看起来沧桑几分。
他每天跟着药铺的老师傅认药材,处理药草,整理药柜。
他话很少,除了干活,基本不和人说话。
每天干完活,陈安就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关上门,一遍遍的修行《龟息长生诀》。
体内的那股暖流,在一天天的修炼中,缓慢的增长着。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江宁的那个家。
他知道,对一个长生的人来说,回忆只会带来痛苦。
他现在只是一个叫陈安的药铺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