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人老了,眼花。”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手中的钳子,稳稳的夹住了箭簇的尾部。
“忍着点。”
他对那昏迷的护卫说了一句,手腕猛然发力。
噗嗤一声。
带血的箭簇,被完整的拔了出来。
黑血喷涌。
陈长生迅速的敷上早已备好的解毒药粉,然后开始缝合伤口。
一个时辰后,伤者被妥善安置在了后堂的病床上。
毒已经解了,伤口也处理好了,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锦衣年轻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着陈长生,又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晚辈陈渊,江宁人士。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
陈渊。
江宁陈家。
陈长生看着眼前这张和陈平有几分像的年轻脸庞,这是他的孙子辈了。
他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牙牙学语的儿子,恐怕也早就不在了。
“举手之劳罢了。我姓陈,单名一个安字。”
陈长生沙哑的说道。
陈渊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
“区区百两,不成敬意,还望安老先生收下。”
陈长生摆了摆手,从银票中抽了一张面额最小的十两。
“药钱饭钱,十两足够了。”
他看着陈渊,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看你年纪轻轻,气度不凡,不像普通商人。家里长辈,想必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提到家人,陈渊脸上带着些傲气。
“家祖父早年白手起家,创下这么大的家业。可惜他老人家,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晚辈这次来洛阳,也是想继承祖父的遗志,把家族的生意,开到这京城来。”
二十年前……
陈长生在心里默默算着。
那时候,陈平应该也六十多岁了。
也算是寿终正寝。
挺好。
他心里的最后一点牵挂,也算放下了。
“你祖父以‘平’为名,以‘安’为愿,才有今天。根深,才能叶茂。”
陈长生看着那块平字玉佩说道。
“年轻人,别忘了根本。”
陈渊听得一愣,细细咂摸着这句话,觉得意味深长。
他恭敬的再次一鞠躬。
“多谢安老指点,晚辈记住了。”
他在药铺里守了三天,直到那名护卫彻底脱离危险,才带着人离开。
临走前,他想留下一个地址,日后好常来拜访。
陈长生拒绝了。
“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是本分,不用放在心上。”
他站在百草堂的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他缓缓的关上店门,回到寂静的药堂。
他走到那面被他看了几十年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老的面容。
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
这些,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他和故人的最后一点联系,今天算是彻底断了。
江宁陈家,会开枝散叶,会繁荣昌盛,也会有衰败的一天。
那都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