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也只能寿终正寝。
从那天起,百草堂的陈安大夫,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
他不像以前那样精神饱满了,也不再每天都坐堂问诊。
他开始频繁的咳嗽,走路时背也驼了。
他把药铺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自己十年前收养的学徒阿贵。
阿贵是陈长生十年前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孤儿。这十年,陈长生教他读书识字,辨识药理。少年为人老实,手脚勤快,对陈长生很是感激,心里早就拿他当亲生父亲看待。
“阿贵啊,我老了,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
陈长生会有意无意的,在阿贵和街坊邻居面前这么念叨。
“以后这百草堂,就要靠你来撑着了。”
起初,大家只当他是年纪大了,在说笑。
可渐渐的,人们发现,陈大夫的身体似乎真的垮了下去。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眼窝深陷,脸颊也消瘦了下去。
坐堂的时候,说几句话就要喘上一阵。
这一切,自然都是陈长生用他高明的医术,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伪装出来的。
他逆转内力,扰乱气血,让自己的脉象看起来就像油尽灯枯一样。
他甚至用几味无伤大雅的药草,让自己的皮肤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所有人都信了。
街坊邻居来看望他,都劝他好好休息。
阿贵更是急的团团转,日夜守在他身边,熬的汤药自己总要先尝过一遍,才敢端给师父。
到了秋天,陈长生已经病得下不了床。
他把阿贵叫到床前,颤颤巍巍的从枕头下摸出房契和一小箱银子。
“阿贵,为师……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间铺子,和这些年攒下的一点积蓄,都留给你。”
“以后,要好好经营,莫要……砸了百草堂的招牌。”
阿贵跪在床前,哭的泣不成声。
“师父,您不会有事的,您一定能好起来的!”
陈长生虚弱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又让阿贵去城里有名的木匠铺,为自己订了一口上好的棺材。
陈长生说,不想死后还麻烦街坊邻居。
棺材抬回来的那天,就停在药铺的后院。
陈长生每日躺在床上,都能闻到那股楠木的清香。
他就这样冷静的,一步步安排着自己的结局。
与此同时,新朝的户籍清查,也进行到了城西。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