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冬天,就这么到了。
当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司隶府的官差已经查到了隔壁的安乐坊。
百草堂的药炉整天都用文火熬着药,浓重的药味已经完全浸透了店里的每一块木头。
但是,躺在床上的陈安大夫,身子却一天比一天更冷了下去。
陈安大夫的呼吸变得很微弱,每天能够清醒过来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时辰。
阿贵不分日夜地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因为想要救回师父,所以阿贵试了师父教给他的所有法子,也用了店里各种十分珍贵的药材,但最终还是没能挽回师父的性命。
街坊邻里来看过好几次,每个人都是摇头叹气,都说陈大夫的大限到了。
在这个乱世里能活到快九十岁,是天大的福气,也算是一场喜丧。
陈长生躺在床上,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这天夜里,陈长生把阿贵叫到了自己的床前。
“阿贵……”
陈长生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干涩。
“师父。”
阿贵连忙凑了过去,把自己的耳朵贴到了师父的嘴边。
“司隶府的人……是不是快来了?”
陈长生很是费力地问出了这句话。
阿贵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嗯,明天……应该就该查我们这条街了。”
“好……好……”
陈长生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了一把已经生了锈的铜钥匙。
“后院……那口棺材底下,第三块砖,把它掀开……”
“那里面有我……早年间埋的东西,你把它取出来,交给官差。”
“你就说……我陈安,生是大夏的人,死……也理应是大夏的鬼。”
“不能……没有户牒……”
阿贵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哭着接过了那把钥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师父,您别说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长生笑了笑,枯瘦的脸上,扯出来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陈长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呼吸也变得更加微弱了。
陈长生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是他作为“陈安”这个身份,对这个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刚亮,在床边矮凳上打盹的阿贵突然就惊醒了过来。
阿贵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探师父的鼻息。
没有了。
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阿贵的手发着抖,又伸过去摸师父的脉搏。
脉搏也已经停止了跳动。
在那个瞬间,阿贵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阿贵呆呆地看着床上那张安详的脸,心里判断着师父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因为巨大的悲痛,过了很久,阿贵的喉咙里才挤出一声哭喊,那哭声从百草堂里传了出来。
“师父——!”
陈安大夫没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条长乐街。
街坊邻里们都自发地来到了百草堂吊唁。
街坊邻里们看着躺在堂屋木板上,已经换上干净寿衣的陈安,都忍不住叹气落泪。
“陈大夫可真是个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