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掠过玉剑仙宗的演武广场,石砖上还凝着夜露。天光未明,星子将熄,最后一缕银辉从东方裂开的云缝中洒落,正落在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之上。
云澈踏出山门时,肩头尚染寒霜。
他没穿新衣,依旧是那件洗得泛紫的旧袍,衣角磨出了毛边,却被星辉一照,竟泛出淡淡流光。青虹剑负于身后,剑鞘沉静如眠,唯有靠近的人才能听见——那里面,有星辰在低语。
九日了。
白天随李清雪练剑,一招“破云三叠”练了七百二十三遍,直到指尖渗血仍不肯停;夜里独坐峰顶,引动周天星斗之力灌体,经脉如被刀割火焚。他曾疼到昏死三次,又在将坠下山崖的刹那被体内一股奇异韵律唤醒——那是星辰圣体与苍穹共鸣的节奏,像潮汐应月,像万物呼吸。
第九夜子时,气海轰然扩张,筑基中期的壁垒无声崩解。那一刻,漫天星子齐闪,仿佛为他加冕。
而今日,便是决战之期。
演武台早已围满弟子,里三层外三层,连屋顶都趴满了人。赌局昨夜就已开盘:押张峰胜,赔率一赔一;押云澈活过十招,赔率一赔十八。有人甚至开了“楚夏能否完整说一句话再倒下”的盘口。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
只见远处山道上,一人缓步而来。紫袍猎猎,发丝飞扬,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落下,脚边石缝中便生出一线微不可察的裂痕——那是地面承受不住他体内流转的气息所致。
万花峰顶,寒青璃斜倚窗前,手中传影水晶映出云澈的身影。她本是一脸慵懒,忽地坐直了身子,眼波流转。
“哟?”她轻笑一声,指尖点唇,“这小混蛋……还真把自己当主角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怔住。
不是因为容貌,不是因为气势。
而是她看见——云澈走过之处,残留在空中的星辉竟微微向他汇聚,如同臣民朝拜君王。
“星辰圣体……彻底觉醒了?”她喃喃,眸中闪过惊艳与担忧交织的光,“臭小子,你这是要掀我老底啊。”
演武台上,张峰抱臂而立,满脸不屑。
“啧,迟到不说,还穿得跟要去娶亲似的?”他嗤笑道,“云废物,你是怕死得太难看,想给自己留个体面遗照?”
台下哄笑如雷。
李清雪站在角落,眉头紧锁。她昨夜特意去他住处送《玉衡剑诀》注解,却发现屋内残留着浓烈的星力波动,床榻碎成数块,墙上布满抓痕——那是强行控压修为突破的痕迹。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云澈不理众人嘲讽,径直走向擂台中央。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韩天炎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位亲传大弟子原本正与身边内门弟子谈笑风生,忽觉心头一凛,笑容僵在脸上。
“不对……”韩天炎瞳孔骤缩,神识悄然探出。
下一息,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云澈:“筑基中期?!不可能!他前日明明还是炼气三层,怎么可能九天连破两境?!”
他身边的几位内门弟子也纷纷变色。
“气息稳固,毫无虚浮……这不是伪境,是实打实的中期!”
“难道……他是隐藏了修为?”
“可他若真有筑基实力,当初入门考核为何只展露炼气一层?”
疑问如潮水涌来,却无人敢声张。
苏云彤立于高台边缘,红袍无风自动。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云澈,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这位元婴中期的总教头,曾见过无数天才崛起陨落。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在踏入擂台的瞬间,让整片天地的灵气都为之屏息。
“张峰。”她终于开口,声音温婉却不容置疑,“你们虽签生死状,但我希望——点到为止。”
张峰哈哈大笑:“苏长老放心!等我把他四肢打断,您再出手也不迟!”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微变。但更多人只是兴奋地搓手——他们要的就是见血,要的就是惨叫。
唯有云澈,始终沉默。
他缓缓解下腰间酒囊,仰头饮了一口。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在晨光中竟泛出点点星芒。然后,他轻轻将酒囊放在地上,拍了拍。
“此酒敬昨日之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