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一剑斩张峰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雷暴,席卷了整个玉剑仙宗。
不是喧天鼓噪,而是死寂般的退避。他走过演武场外的青石长街,脚步不疾不徐,可那些曾对他冷眼讥讽的外门弟子,如今远远瞧见他身影,便如鼠遇猫,低头疾走,连呼吸都放轻了。
风从山口吹来,卷起他肩头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布袍,腰间旧皮囊空荡荡地磕在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没人知道,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抽空他体内七成灵力。经脉如裂,五脏微震,每一步落地,脚底都传来一阵钝痛。
但他没停。
他知道,这一剑斩的不只是张峰,更是过去那个任人欺辱的自己。
而齐小柔,也变了。
从前她去集市买菜,总被人推搡嘲弄,说她是“废物身边的小婢”。如今她提着竹篮走在街上,卖肉的老汉亲自割下最好的里脊递上,赔笑:“姑娘慢走,今日算我送的。”菜摊妇人甚至悄悄塞给她一把嫩葱:“你家那位……英雄啊。”
她不懂修行,也不懂权势,但她知道,云澈终于挺直了脊梁。
中午时分,她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上午,蒸炖炒炸,摆了满满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红烧肘子油光锃亮,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碗老母鸡汤冒着白气,香气扑鼻。
云澈推门进来,愣住:“这么多?咱俩吃得完?”
“吃不完也得做。”齐小柔抿嘴一笑,眼角弯成月牙,“今天有人要来。”
“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不说,他也不问。只是看着桌上这顿饭,心里忽然踏实得不像话。
正说着,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咚、咚、咚。”
节奏熟稔,带着几分霸道。
云澈摇头笑了,走去开门。
门开处,一道修长身影立于阳光之下。女子身穿靛青劲装,外罩半透明云纱披帛,发髻高挽,一根紫玉簪斜插其间。眉眼如画,唇角含笑,正是内门首席女弟子——李清雪。
“哟,这才几天不见,门槛就高了?”她一脚跨进门,顺手将云澈往旁边一拨,“让让,饿死了。”
话音未落,人已坐定,筷子如风,夹起一块肘子就往嘴里送。
“慢点……这是我的家。”云澈无奈坐下。
“现在也是我的食堂。”李清雪咽下肉,舔了舔唇,目光转向齐小柔,笑意温软了几分,“小柔啊,你这手艺,不去当长老的膳房总管真是浪费了。不如跟我走?包你每月双倍灵石,三餐不限量。”
“不行!”云澈立刻拍案,“她哪儿也不去!”
“啧,护食的狗。”李清雪翻了个白眼,却笑出声来。
“我不是护食,我是护人。”
“切。”她斜睨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再说,你还欠我三百中品灵石呢,不还钱就想谈条件?”
云澈一顿:“……下午就去领。”
“哈哈,急什么!”她故作大方地摆手,“你以为师姐我是那种为了一袋灵石斤斤计较的人?”
“是的。”
空气凝滞一秒。
李清雪筷子一抖,差点把汤泼了。
“你这张嘴,越来越欠打了。”她瞪眼,却掩不住笑意。
一顿饭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被舀着喝了。末了,她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膝上,一手轻轻拍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长腿舒展,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
云澈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声嘀咕:“看不出你这么能吃。”
“这叫气血旺盛,懂不懂?”她白他一眼,“筑基期的人,别用凡人眼光看金丹强者。”
说罢,神色忽正。
“正事来了。”她看向两人,“大长老传令,今日申时,所有内门亲传弟子前往长老峰议事。十方大山方向出现秘境波动,宗主下令派人探查。”
“秘境?”齐小柔睁大眼。
云澈却眸光一沉。
秘境——天地孕化之奇,机缘与杀劫并存。百年前一次开启,九人进入,仅一人拖着断臂爬出,手中紧握半卷《太虚剑典》。那人后来疯了,临死前只喃喃一句:“里面有东西……活着的。”
他起身,拍了拍衣角灰尘:“我去。”
“当然你去。”李清雪冷笑,“你这种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人,听见‘机缘’两个字眼睛都会发光。”
云澈没反驳。他知道她说得对。
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逆天改命。
申时将至,云澈与李清雪并肩踏上长老峰石阶。山道两侧古松苍劲,雾气缭绕,偶有灵禽掠过,鸣声清越。峰顶广场早已聚集数十弟子,韩天炎立于人群前方,一身玄色长袍猎猎,背负宽剑,神情倨傲。
见到云澈,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听说你杀了张峰?运气不错。”
“侥幸。”云澈淡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