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长安城
贞观四年春,长安城墙巍峨如巨兽横卧。春明门外,秦怀道勒马回身叮嘱林默:“记住,如实回答即可。”
林默点头。他望着这座千古名城,心中反倒平静。
城门口,太医署丞张蕴已等候多时。这位四十余岁的文官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看向林默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献‘牛痘法’的林默?”张蕴声音尖细,“听说你无师自通,从古籍中悟出这等‘奇术’?不知是哪本古籍?”
“前朝医者手札《青囊散记》。”林默不卑不亢,“书已残破,只记得牛痘片段。”
“《青囊散记》?”张蕴冷笑,“华佗《青囊书》早已失传。书在何处?”
“已在林家宅火中焚毁。”
“好一个焚毁!”张蕴声音陡然提高,“无凭无据,空口白话,就说能以畜病治人?天花乃天刑,岂是凡俗手段可医?此乃妖术!”
周围百姓、兵士都看了过来。
秦怀道皱眉欲开口,林默却先说话了:“张太医,敢问太医署治疗天花用何法?”
“自然是隔离病患,用药石调理……”
“辅以听天由命,是吗?”林默接过话头,“十人染痘能活几人?三成?四成?”
张蕴脸色难看:“天花乃恶疾,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自古以来便是对的吗?”林默声音清晰,“神农尝百草前,人病了只能等死;扁鹊创望闻问切前,医者治病全凭巫祝。若凡事循古法,医道何以进步?”
“你!”张蕴气得脸色发白。
“草民只想问:林家庄子接种牛痘者三人皆平安无事。未接种者感染天花七人,死三人。敢问太医署,可有法子做到十人染痘,三人平安且永不再染?”
张蕴噎住了。
秦怀道适时开口:“张太医,林默所言属实。本将已查验,林家庄子七十三人接种牛痘,无一人感染天花。”
事实胜于雄辩。张蕴脸色铁青,转身朝城内走去。
穿过城门洞,阳光照亮飞舞尘埃。林默踏入长安。
二、面圣两仪殿
皇城太极宫,禁军甲士持戟而立。
两仪殿外,内侍进殿通报。一炷香后:“宣,林默入殿觐见。”
秦怀道拍拍他肩膀,眼神鼓励。
林默整理衣袍,踏入殿中。
御座上,李世民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当他抬眼时,林默呼吸一滞——那是真正执掌天下生杀大权者的眼神。
“草民林默,拜见圣人。”
“平身。”李世民声音带着天然威严,“你就是献牛痘法的林默?秦怀道奏报说你以一法救了一庄百姓。太医署却说那是妖术。你怎么说?”
真正的考验来了。
林默恭敬回答:“牛痘法非妖术,是医理。原理在于‘以毒攻毒,以小毒防大毒’。”
他详细解释免疫学原理,用这时代能理解的词汇。
李世民听着,忽然问:“若在全国推行,需要多少牛?多少人力?”
这问题很实际。林默心中微凛,李世民果然不是只听理论的君王。
“回圣人,一头生痘的牛可取浆液接种约五十人。浆液需冷藏,最好春秋接种。若在长安试行,需生痘牛二十头,医官十人,助手三十人,一月可接种万人。”
“万人……”李世民眼中闪过精光,“若真能成,关中今年便无天花之患。”
接着,李世民拿起秦怀道呈上的《抗旱十策》和农具图纸:“这些也是你写的?曲辕犁、耧车、滚水坝……你一个十九岁少年,如何懂得这些?”
压力陡增。
林默深吸气:“回圣人,这些设计不仅是来自书本。草民……常做一种梦。”
“梦?”
“梦中,草民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那里有精妙器械、宏伟水利、亩产十石的庄稼。醒来后,草民试着将梦中所见画下来,反复推演,才得这些图纸。”
这解释很玄,但在相信天人感应的时代,反而更容易接受。
李世民深深看他一眼:“天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