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不敢妄称天授。或许只是痴心妄想,在梦中投射罢了。”
良久,李世民忽然笑了:“好一个痴心妄想。”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你的牛痘法,朕会让人在长安试行。若真如你所说,百人之中只损一二,朕便在全国推行。届时你当为首功。”
“谢圣人!”
“还有一事。”李世民声音平淡,却让林默心中一紧,“太医署上报,说你身怀武德九年逆党信物。可有此事?”
终究还是来了。
林默跪倒在地:“回圣人,草民确实有一枚刻着‘沈’字的铜牌,是母亲遗物。但母亲从未说过家世。草民不知沈家是否逆党。”
李世民看着他:“武德九年,沈家因牵涉隐太子谋逆案,满门抄斩。若你真是沈家之后,按律当诛。”
殿内空气凝固。
“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朕登基以来屡次大赦。”李世民话锋一转,“那铜牌在谁手里?”
“在林家家主林文远处。”
李世民对内侍道:“传旨,让林文远即刻将那铜牌送入宫中。”
内侍退下。李世民看着林默:“起来吧。若你母亲真是沈家女,朕可以赦你无罪。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只是林默,与沈家再无瓜葛。”
“草民明白!谢圣人恩典!”
这是李世民给他的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三日后,朕要看到牛痘法在长安的第一次试行。办好了,朕有重赏;办砸了……”
后面的话没说,意思很清楚。
“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三、太医署的刁难
秦怀道为林默安排崇仁坊一处小院,独门独户,清净雅致。留下两个亲兵守卫后,秦怀道匆匆离去。
林默在桌前坐下,为三日后的牛痘试行制定详细方案。
正写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亲兵道:“林公子,太医署的人求见。”
来的是太医署医正王元,三十来岁,面容和善。
“奉张太医之命,来与林公子商议牛痘试行事宜。”王元取出文书,“这是太医署拟定的章程。”
林默接过一看,眉头渐皱。
章程规定:接种人选由太医署选定,操作由太医署医官执行,林默只能在旁“指导”。接种地点设在太医署内,外人不得观看。接种后,所有接种者需在太医署隔离观察半月,期间林默不得接触。
这分明是软禁加监视。
“王医正,这章程是张太医的意思,还是太医署的意思?”
王元苦笑:“张太医的意思。但署里几位老医正也都赞同。林公子,太医署有太医署的规矩。”
“按这章程,若接种出了差错,责任是谁的?若接种成功,功劳又是谁的?”
王元语塞。
“请转告张太医。”林默站起身,“牛痘试行是圣人亲口交代的差事。三日后,我会在长安西市公开接种,所有人都可观看。接种人选从自愿报名的百姓中挑选。太医署若愿参与,我欢迎;若不愿,我自己也能做。”
“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人定的。”林默看着他,“王医正,救人之术本当公之于众,惠及万民。藏着掖着,那是巫祝,不是医道。”
王元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十九岁少年,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在太医署浸淫十几年的“规矩”,显得如此苍白。
沉默许久,王元深深一揖:“下官明白了。三日后西市,下官必到。”
送走王元,林默望向窗外渐起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这个时代,终于在他面前展开真实面目。
三日后西市。那将是他在这大唐盛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亮相。
怀中的玉佩微微发烫。
他轻轻按住玉佩。
准备好了。从踏出林家柴房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