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博和林绍离开后的第三天,长安城里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传言。
有人说,林默那个牛痘法根本不是他想出来的,是他偷了太医署的秘方。有人说,曲辕犁其实早就有了,是前朝宇文恺的设计,林默不过是剽窃古人。还有人说,林默在渭南聚众,不是为了试验农法,而是在操练私兵。
谣言来得很急,像春天的野火,一夜之间就烧遍了东西两市。
云袖从市集买菜回来,气得眼圈发红:“公子,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
林默正在整理小麦改良的笔记——影响值在昨晚终于突破了800点,基础作物改良图谱已经解锁。他头也不抬:“让他们说。”
“可是……”
“清者自清。”林默放下笔,“而且,你不觉得这些谣言来得太巧了吗?”
云袖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我刚拒绝了林家,谣言就起来了。”林默冷笑,“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赵七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公子,太医署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王元医正被人弹劾了。”赵七递过一份抄录的文书,“说他‘结交妖人,败坏医道’,太医署已经停了他的职。”
林默接过文书,快速浏览。弹劾王元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医令张蕴。理由很荒唐——说王元在牛痘接种中“滥用药物,致人伤残”。
“胡说八道!”云袖气得跺脚,“王医正明明救了好多人!”
林默沉默片刻:“受伤的人呢?真有这回事吗?”
“有是有。”赵七压低声音,“西市有个老人,接种后手臂溃烂,高烧不退。张蕴抓了这个把柄,大作文章。”
“溃烂……”林默皱眉,“带我去看看。”
病人姓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篾匠,住在西市旁边的一个小巷里。林默到的时候,老人正躺在床上呻吟,左臂肿得发亮,伤口处已经化脓。
“林……林公子……”老人看到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您躺着。”林默按住他,仔细检查伤口。
伤口周围红肿发热,脓液黄稠,有明显的感染迹象。林默心中一惊——这症状,分明是伤口处理不当,感染了。
“接种时,医官是怎么处理的?”他问守在旁边的老妇人,那是孙老头的妻子。
“就……就那么划了一下,抹了点药水。”老妇人抹着眼泪,“回家后老头子说痒,就用手挠,挠破了,第二天就肿了……”
林默明白了。这是典型的术后感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旦感染,死亡率极高。
“谁给孙老接种的?”他问赵七。
“是太医署一个新来的学徒。”赵七低声道,“那日接种的人太多,王医正忙不过来,就让他上手。没想到……”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早该想到的——大规模接种,人员培训不到位,必然会出现问题。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严重,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去取我的药箱来。”他对云袖说。
药箱是林默特制的,里面放着从空间里取出的消毒酒精、纱布,以及几样基础的抗生素药粉——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先用酒精为孙老清洗伤口,刮去腐肉。老人疼得浑身颤抖,但咬牙忍着。清创完毕,林默撒上抗生素药粉,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这些药粉,每天换一次。”他交代老妇人,“伤口不能沾水,饮食要清淡。如果明天烧还不退……”他顿了顿,“再来找我。”
老妇人千恩万谢。
离开孙家,赵七忍不住问:“公子,那药粉……”
“能救命。”林默只说了三个字。
回到崇仁坊小院,王元已经在等他了。这位年轻的医正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林公子,下官……给您添麻烦了。”王元深深一揖。
“王医正快请起。”林默扶起他,“这事不怪你,是我的疏忽。”
他确实疏忽了。只顾着推广牛痘法,却忽略了人员培训和质量控制。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一点小感染就可能要人命。
“张蕴这次是有备而来。”王元苦笑,“他早就盯上了孙老这个病例,等伤口恶化到不可收拾,才突然发难。现在他联合了几位老医正,要彻底废止牛痘法。”
“废止?”林默眼神一冷,“就因为这个病例?”
“他还有别的理由。”王元压低声音,“陇西李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五姓七家都有人表态,说牛痘法‘有违天和’。”
终于来了。
五姓七家,大唐最顶级的门阀世家。他们把控着朝堂、垄断着知识、影响着舆论。连皇室在他们眼中都是“暴发户”,更别说林默这样的寒门子弟了。
“他们为什么反对?”林默问,“牛痘法损害了他们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