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王元摇头,“他们反对的,是‘改变’。牛痘法一旦成功,太医署的权威就会动摇;新式农具一旦推广,他们的田庄租税就可能减少。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不能容忍一个寒门子弟,做出他们做不到的事。”
林默明白了。
这不是医学之争,不是农事之争,这是阶级之争,是旧势力对新势力的围剿。
“王医正,”他忽然问,“你信牛痘法吗?”
王元一愣,随即坚定点头:“下官亲眼所见,亲身参与,岂能不信?”
“那就好。”林默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家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送走王元,林默独自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夕阳西下,将长安城的屋瓦染成一片金黄。远处传来暮鼓声,沉沉地,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怀中的玉佩微微发烫。意识沉入空间,影响值已经涨到了845/1000。但此刻的林默,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在这个时代,想要做成一件事有多难。
不是难在技术,不是难在知识,而是难在人,难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难在那些固若金汤的规矩。
但他没有退路。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公子,”云袖悄悄走过来,递上一杯热茶,“晚饭做好了。”
林默接过茶,看着这个小姑娘:“云袖,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可能要逃亡,你……”
“公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云袖毫不犹豫,“就算要饭,我也跟着公子。”
林默心中一暖,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
他起身进屋,摊开纸笔,开始写一份奏疏。
不是辩解的奏疏,也不是求情的奏疏,而是一份计划书——一份关于建立“大唐医科学校”的计划书。
既然太医署保守,既然世家阻挠,那他就另起炉灶。
他要培养自己的医者,建立自己的体系,制定自己的标准。
写至深夜,油灯添了三次油。
窗外的梆子声传来,三更天了。
林默吹熄灯,却睡不着。他起身走到院中,仰望星空。
长安的夜空很清澈,银河横贯天际,繁星点点。一千四百年后,这些星光依然会照亮大地,但那时的大地,已经换了人间。
而他,正站在这个时代的分水岭上。
“林公子还没睡?”
一个声音忽然从墙头传来。
林默一惊,抬头看去。月光下,一个人影坐在墙头,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小公爷?”林默认出来人,“你怎么……”
“睡不着,出来转转。”秦怀道翻身落地,动作轻盈得像只猫,“顺便给你带个消息。”
“什么消息?”
“孙老头今天下午退烧了。”秦怀道在石凳上坐下,“你的药很管用。”
林默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秦怀道话锋一转,“张蕴不认。他说是你用了妖术,暂时压住了病情,过几日还会复发。”
“无耻!”云袖不知何时出来了,气得小脸通红。
秦怀道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转向林默:“还有更坏的消息——陇西李氏的家主李孝恭,明日要进宫面圣。”
李孝恭,河间郡王,当今天子的堂兄,在宗室中威望极高。更重要的是,他是五姓七家在朝堂上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要说什么?”林默问。
“还能说什么?”秦怀道喝了口酒,“无非是‘祖宗之法不可变’,‘寒门不可骤贵’,‘奇技淫巧祸国’那一套。”
他顿了顿:“父亲让我告诉你,明日早朝,你也去。”
“我?”林默一愣,“我没有官职,如何上朝?”
“圣人特旨,许你入宫陈情。”秦怀道看着他,“林默,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劫数。明日朝堂之上,李孝恭为首的五姓七家,张蕴为首的太医署,还有那些看你不顺眼的官员,都会发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