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指条路。”房玄龄停下脚步,“去找一个人。”
“谁?”
“魏征。”
林默一愣。
魏征,当朝谏议大夫,以直言敢谏闻名。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寒门,与世家门阀素来不合。
“魏大夫……会帮我吗?”
“他帮的不是你,是道理。”房玄龄意味深长地说,“李孝恭草菅人命,这是魏征最不能容忍的事。你把证据给他,他自会出手。”
“可是……证据还没有……”
“会有的。”房玄龄拍拍他的肩膀,“陇州那三条人命,就是最好的证据。等着吧,不出十日,必有结果。”
房玄龄走了,留下林默独自站在宫道上。
阳光刺眼,宫墙的影子投在地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照常处理公务。
曲辕犁的推广很顺利,筒车的设计也已经完成——这是一种利用水流自动提水灌溉的装置,一旦建成,可以解决大量旱田的灌溉问题。他将图纸交给工部,工部尚书看后连连称赞,当即下令在关中几个缺水县试建。
医科学校那边,第一批五十名学徒已经入学。林默亲自去讲了一堂课,讲的是外伤处理的基本原理。他用从空间里拿出的简易解剖图,讲解人体结构,讲解止血、缝合的方法。学徒们听得如痴如醉——这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课后,王元找到他,神色有些不安。
“林少监,太医署那边……有些动静。”
“什么动静?”
“郑元璹来了。”王元压低声音,“太常寺卿郑元璹,荥阳郑氏的家主。他在太医署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和张蕴留下的几个亲信密谈。下官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要对医科学校下手。”王元忧心忡忡,“郑元璹是五姓七家的核心人物,他亲自出面,事情不会简单。”
林默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离开医科学校,林默没有回将作监,而是去了魏征的府邸。
魏征的宅子在长安城东的永兴坊,不大,甚至有些简陋。门房是个老仆,听说林默求见,进去通报后很快就出来了。
“林少监请进,我家主人在书房等您。”
书房里,魏征正在写奏疏。见林默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胡床:“坐。”
林默坐下,环顾四周。书房很简朴,除了书案和书架,就只有一张床榻。书架上堆满了书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这是李世民夸赞魏征的话,魏征把它挂在墙上,既是自勉,也是明志。
“林少监来找老夫,是为陇州的事?”魏征开门见山。
林默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魏大夫如何知道?”
“老夫虽然老了,眼睛还没瞎。”魏征倒了杯茶,推给林默,“陇州三个工匠暴毙,死状蹊跷。李孝恭的管家出现在陇州,时间刚好对得上。这么明显的线索,傻子都能看出来。”
“那魏大夫以为……”
“老夫以为,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人死了。”魏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李孝恭这些年做的恶事不少,只是没人敢查。但这次,他做得太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三条人命,三个匠人。他们有什么错?不过是学了一门手艺,想回去造福乡里。就这,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林默沉默片刻:“下官……没有证据。”
“会有的。”魏征转身看着他,“圣人派的御医,明天就该到陇州了。验尸的结果,最迟后天就能传回来。”
“魏大夫怎么知道……”
“因为其中一个御医,是老夫的人。”魏征毫不避讳,“林少监,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之上,想做事,就要有自己的人。”
这话推心置腹。
林默起身,深深一揖:“谢魏大夫教诲。”
“不必谢我。”魏征摆摆手,“老夫帮你,不是为你,是为那三条枉死的人命,是为天下千千万万的寒门子弟。”
他顿了顿:“李孝恭是宗室郡王,想扳倒他,光凭三条人命不够。你还得再等,等他犯更大的错。”
“更大的错?”
“快了。”魏征望向窗外,“关中大旱,粮价飞涨。李孝恭手里握着陇西数万顷良田,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林默心中一动:“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不只是他。”魏征冷笑,“五姓七家,家家都在囤粮。他们等着灾民饿死,等着朝廷赈济不及,等着天下大乱。到那时,他们就可以逼圣人让步,逼朝廷给他们更多的特权。”
“他们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魏征看着他,“林少监,你太年轻了。你以为他们只是想对付你?错了,他们想对付的,是圣人,是朝廷,是这个想要打破世家垄断的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