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的停车场比江枫想象的大得多。兕子从车上跳下来，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江枫给她买的小墨镜戴上——粉色的，镜框上还有两个兔耳朵。
江哥哥，她拽拽他的袖子，飞天在哪儿呀？
洞窟里，墙上。
会飞出来吗？
不会。
那怎么叫飞天？
因为……她们飞在画里。
兕子歪着脑袋想了三秒，放弃了：兕子不懂。
长乐从另一边下车，手里拎着兕子的小水壶。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防晒外套，头发简单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如果忽略她看什么都像看新奇物种的眼神的话。
走了，江枫牵起兕子，预约的时间快到了，迟到不让进。
不让进？兕子小跑起来，那兕子要飞进去！像飞天一样！
你又不会飞。
兕子会！她张开双臂，在停车场里扑腾起来，飞呀飞呀飞——
看路！
砰。
兕子一头撞在指示牌上，捂着脑门蹲下了。
长乐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她拉起来：让你看路。
可是兕子在飞……
飞个头。长乐揉了揉她撞红的地方，疼吗？
兕子眼眶里转着泪花，但倔强地摇头：不疼！兕子是铁头！
铁头也是肉长的。
铁头就是铁头！
江枫在旁边笑：行了铁头，走吧，再磨蹭真的不让进了。
-
排队进窟的时候，兕子又发现了新乐趣——数前面人的帽子。
阿姐，那个叔叔的帽子像蘑菇！
阿姐，那个姐姐的帽子有耳朵！
阿姐，那个爷爷的头顶好亮，像镜子！
长乐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许指着人说。
可是真的很像镜子呀！
像也不像。
为什么像又不像？
……长乐深吸一口气，因为镜子是方的，爷爷的头是圆的。
兕子恍然大悟：哦！那像球！
前面那位像球的爷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长乐僵硬地笑了笑，把兕子往身后藏了藏。
终于轮到他们进窟。讲解员是个年轻姑娘，举着个小旗子：请大家跟紧队伍，不要触摸壁画，不要拍照，不要大声喧哗。
兕子立刻举手：姐姐！
讲解员愣了一下：小朋友怎么了？
什么叫喧哗？
就是……大声说话。
那兕子可以小声说话吗？
可以，但是——
谢谢姐姐！
兕子拉着江枫的手，蹦蹦跳跳进了第一个洞窟。
里面比想象的暗。讲解员用特质手电筒照着墙壁，光柱扫过之处，色彩斑驳的壁画渐渐显现。佛像、菩萨、供养人……还有，飞天。
大家看这边，讲解员的光柱停在一组壁画上，这就是著名的飞天，她们是佛教中的香音神，能歌善舞……
兕子仰着头，小嘴张成O形。
壁画上的飞天衣带飘飘，有的反弹琵琶，有的散花供养，有的凌空飞舞。虽然颜色已经有些黯淡，但那种轻盈灵动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墙上飞下来。
江哥哥，兕子小声说，她们在飞诶。
在画里飞。
为什么不会掉下来？
因为……江枫卡壳了，因为画是平的。
平的就不会掉吗？
对，就像你趴在地上不会掉下去一样。
兕子想了想，突然趴在地上。
长乐：……你干什么？
兕子要试试会不会掉下去！
周围几个游客笑出声。长乐脸都红了，弯腰去拽她：起来！地上脏！
可是兕子在实验！
实验个……长乐把那个屁字咽回去，起来，不然没有烤羊肉串。
兕子嗖地站起来，拍怕膝盖上的灰：兕子实验完了，不会掉。
讲解员忍着笑继续讲解：小朋友们看，这些飞天的飘带，叫做吴带当风，意思是衣带飘起来像有风吹着一样……
江哥哥，兕子又拽拽江枫，风是什么颜色的？
风没有颜色。
那为什么飘带是彩色的？
因为……画是彩色的。
那风在画里就是彩色的？
……对。
那兕子吹口气，也是彩色的吗？
她说着，真的对着壁画吹了一口气。
长乐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对讲解员尴尬地笑：抱歉，孩子太活泼……
讲解员倒是很喜欢兕子：没关系，小朋友观察得很仔细。来，姐姐问你，你觉得飞天好看吗？
好看！
哪里好看？
兕子认真地看着壁画，想了半天：她们的裙子会飞，兕子的裙子不会飞。
为什么不会飞？
因为兕子太胖了，飞不起来。
全场爆笑。
长乐扶额：你不胖。
可是裙子不飞呀。
那是你没跑起来。
兕子眼睛一亮：那兕子跑起来就飞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兕子已经转身往外跑了。
兕子！
兕子要飞——
她跑到洞窟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江枫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她脸着地之前捞住了后衣领。
兕子悬在半空，四肢还在做奔跑状。
飞……飞起来了？她愣愣地说。
飞你个头，江枫把她放下来，这叫被拎起来。
可是兕子在空中呀！
两秒钟也算飞？
算！
长乐追出来，气得直喘：你再乱跑，晚上没有故事听。
兕子立刻老实了，耷拉着脑袋走回来：……兕子不飞了。
-
第二个洞窟是九层楼大佛。兕子仰着头，脖子都快断了，才看到佛像的脚。
江哥哥，她小声说，佛爷爷的脚比兕子还高。
佛爷爷全身比房子还高。
那他的鞋子呢？
什么？
鞋子呀，兕子比划着，这么大的脚，要穿多大的鞋子？谁给他做？
江枫想了想：佛爷爷不穿鞋。
为什么？
因为……他是石头做的，石头不用穿鞋。
那石头脚不冷吗？
石头不会冷。
为什么？
因为……江枫投降了，你去问佛爷爷。
兕子真的走到佛像脚边，仰头大喊：佛爷爷！你的脚冷不冷呀！
洞窟里回荡着她的童音。
长乐一把捂住她的嘴，对周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但奇怪的是，没人生气。几个游客反而在笑，还有人拍照。讲解员笑着说：小朋友真有灵气，佛爷爷大概很喜欢你。
兕子从长乐手底下挣脱出来，认真地说：佛爷爷没回答，可能是不冷。
……对，不冷。
那兕子也不怕冷！
现在是夏天，你当然不怕。
冬天也不怕！
冬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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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洞窟出来，已经是中午。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兕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苹果。
热吗？江枫问。
热！兕子扯着衣领，兕子要变成烤乳猪了！
你不是铁头吗，怎么又变猪了？
铁头猪！
长乐递过水壶：喝水，少说话。
兕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忽然指着远处：江哥哥！那是什么！
景区出口有个小摊，卖的是敦煌特色的杏皮水和……棉花糖。
白白蓬蓬的棉花糖，比兕子的脑袋还大，在阳光下闪着糖丝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