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夫愣住了，眼圈一红连连作揖：“谢大人！”
沈砚之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西厢，他关上门取出册子又看一遍。赈灾实录缺的三页和假账册漏洞是关键，但还不够——他需要确凿证据和人证。
正思量，门外传来脚步声。拉开门，门外站着个小吏，十七八岁，瘦小，穿着不合身皂隶服，捧着几卷文书。
“大、大人，孙师爷让我送文书来归档。”
沈砚之接过，是近几个月赋税流水账。“你叫什么？”
“小的陈顺。打杂，抄文书跑腿。”
沈砚之点点头，忽然问：“库房钥匙，除了王捕头还有谁有？”
陈顺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没、没有了。”
“可我听说孙师爷那儿也有一把。”
陈顺额头冒汗，支支吾吾。沈砚之不再逼问：“文书我收了，你去忙吧。”陈顺如蒙大赦，赶紧退下，差点绊倒。
沈砚之关上门。这个陈顺胆子小，但或许有用。
窗外传来喧哗。沈砚之走到窗边，看见王虎带两个衙役正要出门，拎着锁链铁尺。
“王捕头，去哪儿？”
王虎回头皮笑肉不笑：“巡街。东街赵三爷铺子遭贼，我们去看看。”
赵三刀。沈砚之点头：“去吧。午时前回来继续整理卷宗。”王虎脸色一沉，没应声扭头走了。
沈砚之看着他们消失，心里有了计较。他换下半旧靛蓝袍子，挂上横刀出了门。
不是去东街。是去西街——老马夫说西街有家茶馆是县里消息最灵通处。
茶馆叫“清风阁”，实则破棚子。几张旧桌凳，独眼掌柜。沈砚之进去时，几个闲汉正围说闲话。
“听说了吗？赵三爷又要纳妾，这回是西城外刘铁匠闺女。”
“刘铁匠肯？”
“不肯能咋的？欠赵三爷二十两，还不上，闺女抵债。”
沈砚之在角落坐下要了碗粗茶。茶还没上，外面传来哭喊声。一个老汉踉跄冲进来跪地：“各位爷！行行好！救救我闺女！赵三爷的人要强抢啊！”
独眼掌柜赶紧扶：“老刘头快起来！这我们哪管得了……”
正说着，茶馆门口被堵住。三个彪形大汉闯进来，为首疤脸——正是路上驿站见过那个，王虎手下。
疤脸环视一圈，目光掠过沈砚之顿了顿，盯住老汉：“刘铁匠，赵三爷看得起你闺女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刘铁匠老泪纵横：“我还钱！一定还！求你们放过我闺女……”
“还钱？”疤脸嗤笑，“二十两利滚利现在四十两了。你还得起？”
茶馆里鸦雀无声。闲汉都低头假装喝茶。沈砚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疤脸上前要拽刘铁匠，手刚伸出，听见一个声音：
“按《唐律疏议》，强抢民女者，流三千里。”
疤脸动作一僵，回头。沈砚之放下茶碗站起身：“若是官吏纵容或参与，罪加一等。”
四目相对。疤脸认出他，脸色变了：“沈县尉，这是赵三爷的事，您最好别管。”
“我是县尉，主管刑狱治安。你说我该不该管？”
茶馆里的人都惊呆了。疤脸咬牙压低声音：“沈县尉，清水县有清水县规矩。赵三爷……您惹不起。”
“是吗？”沈砚之笑了，“那我倒想试试。”他摸出县尉腰牌亮在疤脸眼前：“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再让我看见强抢民女，我就按律拿人。”
疤脸盯着腰牌，腮帮子鼓了又鼓，最终狠狠瞪沈砚之一眼挥手：“走！”
三人退出。刘铁匠瘫倒在地哇地哭出来。沈砚之扶起他：“老人家先回家。这几日关好门别出来。”“谢谢恩公……”刘铁匠磕头如捣蒜。
沈砚之摆摆手出茶馆。阳光刺眼。他站在街口看着疤脸三人远去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此刻县衙二堂里，王虎跪地向李嵩禀报：“……那沈砚之当众亮腰牌把人撵走了。赵三爷那边怕已知道了。”
李嵩脸色铁青，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好，好一个沈砚之。这是要跟本官撕破脸了？”
孙师爷小声道：“大人，要不要敲打敲打他？”
“敲打？”李嵩冷笑，“人家连赵三刀面子都不给，还会怕敲打？”他站起身踱了几步停下：“告诉王虎，从今天起县衙所有事一律不许经沈砚之手。我要让他当个空架子！”
“那库房……”
“库房也收回！就说本官要清查账目，暂由孙师爷接管。”
孙师爷一愣：“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李嵩盯着他眼神阴冷，“在清水县，我就是规矩。”
窗外天色阴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遮住日头。
要下雨了。
【第四章完】
悬念：李嵩要收回库房，沈砚之该如何应对？赵三刀得知此事后，又会有什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