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他打开那罐药膏,挖了一点在指尖。药膏是淡褐色的,味道清苦,但敷在伤处确实舒服。
他想起林晚晴刚才说的话,想起她眼中的泪,想起她微微发抖的手。
这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在这五年里,经历了丧父、丧母,独自一人来到清水县,靠行医勉强糊口。可即便如此,她眼里还有光,心里还有善。
比这县衙里那些穿着官服、吃着皇粮的人,强太多了。
他坐下来,翻开那个小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
“林晚晴:可靠,知内情,可助查案。”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需护其周全。”
写完合上本子,他走到窗边。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还有货郎的叫卖声——卖的是糖葫芦,声音拖得长长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他爹还在,林晚晴的爹是他爹的副将,两家住在一个大院里。他和林晚晴经常偷跑到后山去玩,她摘野果,他掏鸟蛋。有一次她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他背着她下山,一路哄她别哭。
那时天很蓝,风很轻,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后来他爹战死,家道中落。他投军前,她追到村口,塞给他那个护身符,红着眼睛说:“砚之哥哥,你一定要回来。”
他说:“一定。”
现在他回来了,可这清水县,却不是他想回来的地方。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走得急。
沈砚之闪身躲到窗后,透过破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是陈顺。那个胆小的小吏,正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往二堂方向去。他手里攥着一卷文书,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走到月门时,他忽然停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塞进袖子里。
沈砚之眯起眼睛。
那纸包的形状……像是银子。
陈顺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月门后。
沈砚之在窗后站了一会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回到桌边坐下。
看来这县衙里,有意思的人不止王虎一个。
他端起林晚晴带来的茶罐,闻了闻——是普通的粗茶,但比白水好。
泡了一碗,茶汤淡黄,香气很淡。他慢慢喝着,脑子里梳理着今天得到的信息。
林晚晴知道前任县尉的死因,这很关键。马掌柜的茶馆,得去一趟。陈顺……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
还有李嵩和赵三刀。今天李嵩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滚蛋。没有第三条路。
可他沈砚之,偏要走出第三条路。
喝完茶,他起身换了身便服,把横刀挂在腰间,出了门。
不是去西街茶馆。
是去东街——赵三刀的铺子,他得亲眼看看。
刚走到衙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
“让我进去!我要告状!我要告赵三刀!”
是个女人的声音,凄厉悲切。
沈砚之快步走出去,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跪在衙门口,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还有淤青。她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一动不动。
两个衙役挡在门前,正是王虎手下那两个人。
“去去去!”一个衙役不耐烦地挥手,“赵三爷的事,告什么告?再闹就把你抓起来!”
妇人哭喊着:“他抢了我男人!打断了他的腿!还把我闺女掳走了!青天大老爷啊,你们管不管啊!”
沈砚之走上前:“怎么回事?”
两个衙役看见他,脸色一变,赶紧躬身:“沈、沈县尉。”
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抱住沈砚之的腿:“大人!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赵三刀他……他不是人啊!”
沈砚之扶起她:“慢慢说。”
妇人抽泣着说了原委。她丈夫是个木匠,欠了赵三刀五两银子,利滚利变成二十两。还不上,赵三刀的人就把她丈夫抓走,打断了腿,关在庄子里做苦工。又把她十四岁的闺女掳走,说是抵债。
“我去要人,他们打我……”妇人指着脸上的淤青,“还说再敢来,就把我也抓去。”
沈砚之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那两个衙役:“你们听见了?”
两人支支吾吾:“这、这……这是债务纠纷,我们管不了……”
“债务纠纷?”沈砚之盯着他们,“打断腿,抢人女儿,这是债务纠纷?”
两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沈砚之转身对妇人说:“你先回去,这事我管了。”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砚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回头对两个衙役说:“去,把王捕头叫来。就说我有事问他。”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留下,一个匆匆跑了。
留下的那个衙役小心翼翼地问:“沈县尉,您……您真要管这事?”
“不该管吗?”沈砚之反问。
衙役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话。
沈砚之站在衙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知道,接下这件事,就等于正式向赵三刀宣战。
但他没有选择。
就像林晚晴说的,沈家男儿,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虎来了,脸色铁青。
好戏,要开场了。
【第七章完】
悬念:王虎会如何应对沈砚之的质问?赵三刀得知此事后会有什么反应?沈砚之将如何追查这桩抢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