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方斯走到壁炉边,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凝视着空荡的炉膛,仿佛能从那里看到过去的火焰。
“你知道格温手上那道疤是什么吗?”他突然问。
“烬痕。终焉级魔法留下的印记。”奥利弗夫人回答,作为图书馆管理员,她的知识面远超常人,“理论上,任何直接接触终焉级魔法的人都无法幸存。他能活着,本身就是个奇迹。”
“不止是奇迹,”阿尔方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是代价。他付出了我们无法想象的代价,才从‘那个地方’回来。”
奥利弗夫人没有问“那个地方”是哪里。有些知识,即使是她也只触及皮毛,而皮毛之下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与疯狂。
“他在害怕,”阿尔方斯继续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害怕死亡,也不是害怕力量。他害怕的是……遗忘。害怕人们忘记了战争的代价,忘记了和平是多么脆弱的东西。所以他把自己藏在‘懒散教授’的面具后面,用午睡和迟到伪装自己。但有时候,面具会滑落。比如在训练场上,当他不得不出手的时候。”
“您认为图书馆的波动和他有关?”奥利弗夫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认为,”阿尔方斯转过身,目光如炬,“他在无意识地‘镇压’着什么。那道烬痕,那股让他站在魔法之巅的力量,可能不仅仅属于他个人。它像一根锚,钉住了某些试图浮出水面的东西。而最近,那东西开始不安分了。”
暮色完全降临了。办公室陷入昏暗,只有壁炉上方一盏魔法灯自动亮起,投下温暖柔和的光晕。
“那我们该怎么做?”奥利弗夫人问。
阿尔方斯沉默了很久。窗外,最后一批学生也回到了宿舍,庭院彻底空了下来。远处钟楼开始敲响晚钟,深沉悠扬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
“什么都不做,”阿尔方斯最终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坚定,“或者说,做我们一直在做的事:维持这座学院的正常运转,教导这些孩子,守护这片知识之地。如果格温需要帮助,他会开口。如果他选择独自承担……那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座学院成为他能够回来休息的‘后方’,就像当年他的兄长守护那些文献一样。”
奥利弗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明白院长的意思——有时候,不过问本身就是一种支持,不打扰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她拿起记录簿,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院长,”她说,没有回头,“如果有一天,那东西真的浮出水面……我们准备好了吗?”
阿尔方斯看向窗外。夜空开始浮现星辰,遥远、冰冷,永恒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相信,只要图书馆里还有书在,只要教室里还有学生在学习,只要像格温这样的人还在……我们就还没输。”
奥利弗夫人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阿尔方斯一人。他走到书桌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陈旧的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枚褪色的勋章、一封边角烧焦的信,和一张泛黄的画像。
画像上是两个年轻的男孩,并肩站着,笑容灿烂。一个黑发,一个褐发。黑发男孩的手臂搭在褐发男孩肩上,眼神里充满了保护欲。褐发男孩则笑得有点腼腆,但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充满期待。
画像背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莱纳斯和格温,新历437年,摄于家乡橡木镇。”
阿尔方斯用手指轻轻抚过画像中褐发男孩的脸——那是年轻的格温,还没有经历战争,还没有背负烬痕,还相信魔法是创造美好事物的力量。
“我们会守住这里的,莱纳斯,”阿尔方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我向你保证。”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学院各处的魔法灯逐一亮起,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在黑暗中倔强地闪耀着。
而在图书馆最深处的阴影里,三号古书架最上层,一本用黑铁锁链束缚的厚皮书,封面上的眼睛状浮雕,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记录簿上,又添了一行新的波动记录。这一次,强度达到了等级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