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那干涩的、带着点迟疑和奇异亢奋的声音,在弥漫着血腥与惊骇的寂静中,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
“血锚”沃尔夫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从极度的震惊中挣脱出来,迅速被暴怒和一种被严重羞辱的狰狞取代。他猛地将扭曲的巨锚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不顾双手虎口崩裂的疼痛,嘶吼道:“装神弄鬼!老子管你是什么妖术!给我撕了他!”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口水混着血沫喷溅。
那几个僵住的海贼如梦初醒,凶性压过了最初的惊骇。船长受伤,武器损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必须用最残忍的手段把这个邪门的海军小鬼剁成肉酱!
“杀!”
离得最近的一名疤脸海贼,手持一把厚重的砍刀,第一个狞叫着扑了上来。刀锋在月光和气灯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直奔苏白的脖颈!这一刀毫无花哨,纯粹是蛮力与凶狠的劈砍,足以将普通海军连人带枪斩成两段!
苏白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本能让他想躲,但那具与“敏捷”绝缘的身体,反应慢得令人绝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临体,甚至连闭眼都来不及。
锵——!!!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比刚才锚击的动静更加尖锐!
疤脸海贼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止,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和茫然。他感觉自己这一刀不是砍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硬度超乎想象的合金钢锭上!巨大的反震力沿着刀身狂猛地倒灌回来,瞬间冲垮了他握刀的手臂!
“呃啊——!”
惨叫脱口而出。砍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疤脸海贼的右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小臂骨显然已经断裂,他踉跄后退,抱着胳膊惨嚎。
而苏白,只是被这股冲力撞得向后晃了一小步。脖颈被砍中的地方,制服布料被斩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肤,连道白印都没有。
这一次,苏白清晰地感受到了。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皮肤表层之下,仿佛有一层极其致密、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膜”瞬间生成。砍刀的所有动能,接触这层“膜”的瞬间,并非被完全吸收或抵挡,而是……被原封不动地、甚至似乎经过某种难以理解的“加强”,狠狠地、精准地反弹了回去!攻击者施加的力量越大,反弹回去的力道就越凶猛!
与此同时,那被攻击的落点,皮肤微微发烫。一股虽然微弱但远比白天体罚时清晰得多的暖流,从被砍中的地方滋生,迅速渗入皮肉、骨骼,流向四肢百骸。这股暖流所过之处,白天累积的肌肉酸痛、擦伤的火辣感,竟然再次明显缓解。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伴随着这股暖流的浸润,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躯体的最深处,那长期疲惫虚弱的核心,似乎……被夯实了一点点?增强了一点点?
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
“这……这是……”苏白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又抬头看向惨叫的疤脸海贼,眼中最初的茫然迅速被一种灼热的光芒取代。
“混账!一起上!”沃尔夫看得目眦欲裂,但他自己双手受伤,巨锚变形,一时不敢再亲自上前,只是咆哮着催促手下。
剩下的四名海贼也被这邪门的一幕激起了凶性,或者说,是更深的恐惧转化成的疯狂。他们不再单挑,发一声喊,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上!刀、斧、甚至一根带着铁蒺藜的短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头顶、肋下、后背多个角度狠狠砸向苏白!
苏白这次没有闭眼。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或闪避——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只是微微弓起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头脸前(尽管可能没什么用),然后……迎接。
砰!锵!咚!
肉体击打、刀刃砍斫、钝器砸落的闷响和脆响连成一片!
苏白被打得左摇右晃,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海军制服迅速变得破破烂烂,布条飞舞。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每一次攻击落在他身上,都爆发出类似击中败革或硬木的闷响,以及攻击者随之而来的痛呼或闷哼!
一个海贼全力一刀砍在苏白后背,刀锋竟然被弹开,他自己手腕剧痛,长刀险些脱手。
另一个海贼一斧头劈在苏白肩头,斧刃迸出火星,反震力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