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事件的后续处理,比苏白预想的更加迅捷和……低调。
没有大张旗鼓的表彰,没有立刻传遍本部的英雄事迹。他被那名冷峻的校级军官——后来知道是港区防卫部的霍夫曼少校——直接带到了本部大楼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审讯室。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反复的、细节近乎苛刻的盘问。
光线惨白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霍夫曼少校坐在对面,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苏白的脑壳。另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记录员坐在角落,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记录着每一句对话。
“把你从发现异常到沃尔夫失去行动能力的全过程,再复述一遍。每一个细节,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包括你自己的身体反应。”
同样的问题,换了不同的角度,问了不下十遍。从巡逻路线的起始时间,到海贼出现时第一眼看到的细节,到每一次被攻击时的具体感受,以及他“反击”时的主观想法。
苏白保持着最初的陈述:天生比较抗打,海贼攻击他,反而自己受了伤。对于【绝对耐受】的具体机制,他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自己“不清楚”、“感觉不明显”、“就是觉得他们打过来,然后他们就倒了”。
霍夫曼少校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亲自检查过现场,沃尔夫和那几个受伤海贼的伤势,那种由内而外的冲击性损伤,尤其是武器崩毁、沃尔夫被自身全力一击反震濒死的状态,绝不是简单的“抗打”能解释的。
“苏白列兵,”霍夫曼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你知道‘血锚’沃尔夫的悬赏金意味着什么吗?八千万贝利!他的力量足以正面击溃一艘小型军舰!你说你只是‘抗打’,就让他落得这个下场?”
苏白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尽量显得坦诚又带着新兵的茫然:“报告长官,属下……真的不知道。当时很害怕,他们冲过来就打,我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霍夫曼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站着,就让一个八千万的大海贼武器崩碎,内脏破裂?苏白,本部需要的是忠诚和坦诚的士兵,而不是藏着秘密、来历不明的怪胎。”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苏白只是抿了抿嘴。他知道,这种超乎常理的能力,必然会引来猜忌和审视。他不能透露太多,至少现在不能。一个无法解释来源、又过于强大的“天赋”,在纪律严明的海军内部,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在他根基浅薄、名声不佳的时候。
盘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霍夫曼少校最终没有问出更多实质内容,但苏白那近乎“滚刀肉”般的重复和茫然,反而让他的说辞在逻辑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闭环——一个自己都搞不清状况的、走了狗屎运的新兵。
“你先回去休息,不要离开新兵营范围,随时等候进一步通知。”霍夫曼少校最后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更深的不解。他让两名宪兵将苏白带离。
接下来的几天,苏白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如果无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的话。
新兵训练照旧。博格教官看到他时,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混合着震惊、怀疑、残留的厌烦,以及一种面对未知事物的忌惮。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呵斥或体罚苏白,训练指令也变成了最基础的、几乎不带任何针对性的内容,眼神却时不时瞥过来,像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
而其他新兵,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窃窃私语从未停止。
“听说了吗?港口那晚……”
“真的假的?‘血锚’沃尔夫?被他……”
“怪物吧?打都打不动?”
“嘘!小声点!谁知道怎么回事……”
“离他远点,看着就邪门……”
苏白成了训练场上一个孤立的点。他依旧完成着那些基础到枯燥的训练——挥剑,跑步,负重。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内部已经截然不同。那天晚上吸收的暖流,仿佛沉淀了下来,让他的基础力量、耐力、乃至反应速度(虽然依旧笨拙),都有了细微但确实的提升。更重要的是,皮肤下那层无形的“耐受”力场,似乎变得更加“敏感”和“稳固”了。
他知道,盘问和观察不会停止。海军本部不可能对一个能“莫名其妙”重创八千万海贼的新兵置之不理,哪怕这个新兵过去的表现再糟糕。
果然,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五天傍晚,两名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兵制服、气息精干冷肃的军官来到了新兵营,直接找到了正准备去食堂的苏白。
“苏白列兵,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军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苏白认出了他们制服上的徽记——直属海军本部参谋部,兼管特殊人才评估与保密事务的部门。
该来的,总会来。
他被带到了本部建筑群后方,一处相对独立、守卫森严的灰色建筑内。这里的气氛比审讯室更加凝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器械的冷冽味道。
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他们进入了一个宽阔的房间。房间更像是一个小型训练场兼实验室,四周墙壁是加固的金属板,地面铺着特制的缓冲材料。房间一侧摆放着一些精密的测量仪器,另一侧则立着几个不同材质、不同形状的标靶和人形靶。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候。
除了带他来的两名军官,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胸口的铭牌写着“贝加庞克博士第三研究所——凯斯勒研究员”。另外两人,则让苏白心头微微一凛。
一个是身材极其高大魁梧、披着海军中将大衣、戴着狗头帽子的老人,他正抱着一袋仙贝,嚼得嘎嘣作响,看似漫不经心,但那双偶尔扫过来的眼睛,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铁拳”卡普!
另一位,则是一位身材颀长、穿着黄色条纹西装、披着海军大将大衣的男人。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似乎永远睡不醒的慵懒,但微微眯起的眼睛缝隙里,却闪烁着审视和……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
“黄猿”波鲁萨利诺!
海军英雄,以及现任海军大将!竟然亲自到场?
苏白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立正敬礼:“新兵营列兵苏白,奉命前来!”
卡普咔嚓咔嚓嚼着仙贝,打量了苏白几眼,咕哝道:“哦?就是这小鬼?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嘛,比克比还瘦弱。”他的声音洪亮,震得房间似乎都有回音。
黄猿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拖长:“嘛~真是可怕呢~听说港口那边,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一个新人,就放倒了八千万的沃尔夫~”他的目光在苏白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奇的武器。
凯斯勒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刻板:“苏白列兵,根据港区事件报告及初步分析,你的身体可能具备某种异常特质。本次测试旨在评估你的能力性质、强度及潜在价值。你需要完全配合。”
“是!”苏白沉声应道。他知道,这是决定他未来在海军中处境的关键时刻。
测试开始了,简单而直接。
首先是最基础的体能和力量测试。拳力计,踢力计,反应速度测试仪……苏白的成绩比新兵营档案记录的平均水平略高,但远远达不到出彩的程度,更遑论与那些怪物般的天才相比。卡普看着数据,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失望。
接着是抗打击测试。
凯斯勒研究员示意一名身材壮硕、显然是专门挑选的测试员上前。测试员戴着特制的加厚拳套,站到苏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