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短暂得像一个呼吸。
玄霄勉强压下右臂经脉的灼痛,丹田内的长戟虚影依旧黯淡,但至少停止了那种仿佛要消散的微弱震颤。他撑起身,发现白虎已经将身上的污秽大致清理干净,正静静立在空地边缘,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
“能走吗?”白虎的神念传来。
玄霄点点头,尝试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依旧刺痛僵硬,但简单的行动无碍。他从破碎的衣物上扯下布条,将手臂简单固定了一下。
“跟我来,最后的路径,需要谨慎。”白虎转身,朝着缓坡上方走去,步伐恢复了最初的沉稳。
脱离雾藤林的区域后,周遭的环境明显不同。树木变得稀疏,多是些枝干虬结、树皮斑驳的古木,形态苍劲。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干燥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木质和尘土混合的气息,灵气似乎也变得沉滞,流动缓慢。
越往上走,地势越平坦开阔。树木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和地衣,覆盖在嶙峋的灰白色岩石上。这里异常安静,连风声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只剩下他们行走时轻微的声响。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断崖的轮廓。
断崖不高,约十几丈,但绵延很长,崖壁近乎垂直,表面光滑,少有裂隙。断崖脚下,散落着许多巨大的、形状规则的方形石料,半埋在泥土和苔藓中,石料表面依稀可见人工雕凿的痕迹,但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到了。”白虎停下脚步,声音在神念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肃穆。
玄霄放眼望去。断崖本身并无入口,但当他凝神细看时,却发现崖壁靠近中央的位置,光线似乎有些微妙的扭曲,仿佛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水膜覆盖其上,微微波动。
“那是古阵的入口屏障,残留的守护灵光。”白虎解释道,“沉眠之地,并非自然形成。这里曾是上古一处重要的祭祀与传承之所,后来在战乱中被封印遗忘。阵法核心虽已沉寂,但余威犹在,形成了一片独特的‘静谧领域’,低阶妖兽和邪秽之物本能回避。”
它走向那片光线扭曲的崖壁,在距离约三丈处停下,抬起一只前爪,爪尖亮起一点凝实的蓝色光晕,然后缓缓按向前方的虚空。
“嗡……”
空气泛起涟漪,一圈圈淡金色的符文从白虎爪尖接触的位置浮现、扩散,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这些符文极其古老繁复,玄霄一个都不认识,但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丹田内的长戟虚影,不受控制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的共鸣。
符文闪烁了数次,然后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悄然消散。那层“水膜”般的屏障也随之淡去,露出崖壁上原本被遮蔽的部分——一道高约两丈、宽一丈有余的石门轮廓。
石门紧闭,表面刻满了与刚才浮现的符文同源的浮雕,但因为岁月侵蚀和藤蔓苔藓的覆盖,大部分已难以辨认。中央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形状奇特的凹槽。
白虎收回爪子,转身看向玄霄。“门需要‘钥匙’开启。并非实体钥匙,而是特定的血脉或能量共鸣。你,试试。”
玄霄走到石门前,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门扉和中央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他瞳孔微缩,那轮廓,竟与他在地脉深处看到的、战神雕像胸口缺失的部分,以及自己丹田内那模糊的长戟虚影,有几分神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伸出未受伤的左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按向那个凹槽。
指尖触及冰冷的岩石。
没有任何反应。
玄霄皱起眉,尝试调动丹田内那黯淡的长戟虚影。虚影懒洋洋地动了动,分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色能量,沿着经脉流向他的左手。
就在那丝微弱的金色能量通过指尖,注入凹槽岩石的瞬间——
“轰!”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轻微触动,整座石门,连同后面的山体,都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门上的浮雕骤然亮起!不是全部亮起,而是从玄霄手掌接触点开始,一道道暗淡的金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向四周蔓延、连接!
那些被苔藓覆盖的图案活了过来!描绘着古老祭祀、战士搏杀、星辰运转、山河变迁的画卷,在暗淡的金光中依次显现,虽然残缺,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史诗感。
中央凹槽处,金光最为浓郁,逐渐凝聚、拉伸,最终,形成了一柄与玄霄丹田内虚影极为相似、但更加凝实、细节也清晰得多的金色长戟光影!
长戟光影缓缓旋转,戟尖指向石门中心一道细微的竖缝。
“嘎吱……嘎吱吱……”
沉重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摩擦声响起。巨大的石门,沿着那道竖缝,向两侧缓缓移动,向后退去,露出一条漆黑幽深的通道。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凝,混合着尘土、香火(一种奇异的感觉)和某种微弱金属气息的气流,从通道内扑面而出。
门开了。
白虎走到玄霄身边,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洞开的黑暗。“里面就是沉眠之地的核心区域,古阵遗迹内部。残留的阵法力量可能会造成一些……认知干扰。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发光或看起来异常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悬浮的符文碎片。”
玄霄收回手,发现左手掌心微微发烫,留下了一个淡金色的、长戟形状的印记,几息后才缓缓淡去。他点点头,紧随白虎,踏入石门后的黑暗。
通道初始段是人工开凿的阶梯,向下延伸。两侧石壁光滑,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可能是某种照明晶石的基座。走了约百级台阶,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阳光,也不是常见的灵气光芒,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冷月清辉般的微光,朦朦胧胧,填满了前方巨大的空间。
走出阶梯通道的尽头,玄霄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地下洞天。
穹顶高不可见,仿佛直接通往夜空,但那幽蓝色的光芒均匀地洒落,照亮一切。他们站在一处突出的环形平台上,平台边缘有石质栏杆(大多已断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直通地心。
而在这巨大垂直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片“陆地”。
那是由无数巨大规整的方形石板拼接而成的浮空平台,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形成了一座微缩的、废墟般的城市模型。有坍塌的殿宇基座,有断裂的立柱回廊,有干涸的沟渠(可能是阵纹凹槽),有摆放着残缺兵器的石台……所有一切都笼罩在那幽蓝的冷光下,寂静无声,时间在这里仿佛已经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