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底部,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重压拖回。痛楚是模糊而持续的,从灵魂深处蔓延到每一寸破碎的经脉,像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反复穿刺。武魂,那柄曾经散发金芒的长戟虚影,此刻黯淡蜷缩在丹田角落,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传递出的只有无尽的虚弱与撕裂感。
玄霄在剧痛与黑暗的交替中挣扎,不知过了多久。偶尔能感觉到颠簸,仿佛在移动,但无法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如同涓涓暖流,持续不断地从外部渗入他支离破碎的身体,护住心脉,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那力量带着熟悉的冰冷与威严——是白虎。
不知何时,颠簸停止了。
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虽然身体依旧悬浮(被白虎的力量托着),但能感觉到下方是坚实的地面,不再是虚不受力的深渊或光桥。微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腥气的风,拂过脸颊,与沉眠之地永恒不变的幽蓝死寂截然不同。还有声音——远处隐约的兽吼,近处虫豸的鸣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鲜活而嘈杂。
他……离开沉眠之地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微光,刺破了意识的混沌。玄霄睫毛颤动,竭尽全力,终于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粗糙的银白色皮毛,上面沾着不少干涸的暗绿色汁液、焦黑痕迹,甚至有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抓痕。是白虎的侧腹。他正伏在白虎宽阔的背上,被一股柔和的蓝色光晕包裹固定着。
视线艰难地移开,看向周围。
他们似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覆盖着茂密的、形态奇异的植被——有的叶片宽大如伞,闪烁着淡紫色的荧光;有的藤蔓细长如蛇,无风自动。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可以看到高远的、呈现出奇异紫红色的天空,以及……一轮炽烈的、远比记忆中任何太阳都要巨大的金色光球,正缓缓沉向西方的山峦。是真正的太阳!洪荒的白昼!
光线有些刺眼,玄霄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更多细节。
山坳底部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水声潺潺,溪水清澈,隐约可见底部色彩斑斓的鹅卵石。溪边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挂着颜色鲜艳、形状怪异的浆果。空气中灵气浓郁而活跃,远胜沉眠之地的沉滞,但也更加混乱、暴烈,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醒了?”白虎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比以往更加低沉,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它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山坳的入口和两侧崖壁。“别乱动,你伤得很重,武魂本源几乎枯竭,经脉多处断裂。我勉强用本源之力护住了你的心脉和神魂,但修复需要时间和药物,更需要你自己缓慢温养。”
玄霄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嘶哑,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钻心的剧痛立刻从手臂传来,让他眼前发黑。
“省点力气。”白虎的神念带着命令的意味,“我们暂时安全。这里离沉眠之地的空间出口不算太远,但地形复杂,灵气紊乱,那个被重创的‘血眸’一时半会儿追踪不到。而且……”它顿了顿,“此地似乎有某种天然形成的迷阵,能混淆气息和方位感,对我们隐藏行迹有利。”
血眸……是那个庞大阴影的名字吗?玄霄在心中默默记下。他尝试内视己身,果然如白虎所说,体内情况糟糕透顶。经脉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河床,处处是裂痕和淤塞,灵气运转艰难晦涩。丹田内,那柄长戟虚影黯淡无光,缩小了一圈,静静悬浮着,传递出的只有微弱的、时断时续的脉动,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若非白虎持续输送过来的那股温和坚韧的蓝色能量护持,他恐怕早已生机断绝。
一股后怕和虚弱感涌上心头,但很快被强烈的求生欲压下。他活下来了,虽然代价惨重,但毕竟活下来了,而且踏入了真正的洪荒大地。
白虎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僵硬,显然它自身的伤势也不轻。它小心地将玄霄从背上放下来,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干净平滑的山石上。玄霄这才看清白虎的全貌,银白色的皮毛上伤痕累累,尤其左侧肩胛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皮肉翻卷,虽然不再流血,但颜色暗红发黑,显然也残留着那“血眸”的阴邪气息。它冰蓝色的眼眸,光泽也黯淡了不少。
“你的伤……”玄霄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无碍。比你的轻。”白虎简短回应,它走到溪边,低头饮水,又用爪子拨弄溪水,清洗了一下自己肩胛的伤口,疼得它微微呲牙。清洗完毕,它叼回几片宽大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紫色叶子,嚼碎了敷在自己的伤口上,又用同样的叶子,蘸着溪水,小心地擦拭玄霄脸上和手臂上干涸的血污和污垢。
冰凉湿润的触感让玄霄精神微微一振。
“我们必须在这里停留至少三日,让你我初步恢复行动能力,同时观察外界情况。”白虎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用神念说道,“我探查过附近,三里之内没有发现强大的妖兽或异族活动痕迹,只有一些弱小无害的虫兽。水源干净,附近也有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和块茎。但此地灵气混乱,久留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三日后,无论恢复如何,我们必须离开,寻找更安全、更适合你疗伤和修炼的地方。”
玄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现在连动弹一下都困难,一切只能依赖白虎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