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牵动着肋部和背后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手中那柄简陋的短戟成了支撑身体的拐杖,金属尖端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记。他尽量挺直脊背,尽管衣衫破烂,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中的某种东西,却让那些原本惊魂未定、充满戒备的村民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走过被撞开的木栅栏缺口,踏入这片弥漫着血腥、尘土和烟火气的人族聚落。空气中残留着山彘的腥臊味,几处被撞毁的屋舍歪斜着,茅草散落一地。地上躺着两具村民的尸体,还有几个受伤的人在低声呻吟。更多的村民则聚拢在村长白石身后,男女老少,都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好奇和微弱希冀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少年,以及他身旁那头沉默而威严的银白色巨兽。
白虎走到玄霄身边,用头颅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一股柔和的蓝色能量再次流入他干涸的经脉,暂时压制了翻腾的痛楚。玄霄感激地看了它一眼,随即转向那位深深鞠躬的老者。
“老丈不必多礼。”玄霄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努力保持清晰平稳,“晚辈玄霄,与……与同伴途经此地,恰遇妖兽袭村,出手相助乃分内之事,不敢言谢。”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伤员,心中一沉。“村中伤亡如何?可有急需救治之人?”
村长白石这才直起身,浑浊的老眼仔细端详着玄霄。少年的狼狈显而易见,重伤未愈的状态也瞒不过人,但那份沉稳的气度和面对惨状时的关切,却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那头明显不凡的灵兽,对少年的态度堪称温顺护卫。
“唉……”白石长叹一声,脸上皱纹更深了,“死了两个后生,铁牛和阿木,都是好孩子……受伤的有七八个,大多是皮肉伤,老朽粗通些草药,暂时还能应付。只是……”他看了一眼被撞毁的房屋和惊魂未定的人群,苦笑道,“这‘赤目山彘’群已有数月未曾袭扰我们这偏僻小村了,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发狂……若非尊驾与……与这位灵兽大人出手,只怕我白石村今日难逃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再次拱手,语气更加恳切:“玄霄小友伤势不轻,若不嫌弃我村落简陋,还请务必留下,让老朽略尽地主之谊,也为小友寻些草药疗伤。村中虽无灵丹妙药,但世代居住于此,对附近山野的药材还算熟悉。”
玄霄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白虎。白虎冰蓝色的眼眸与他对视,神念传来:“可以暂留。此地灵气虽然稀薄杂乱,但相对沉眠之地边缘和野外要安全许多。你需要时间静养,也需要了解外界信息。此村防备薄弱,经此一劫,短期内未必敢起异心。不过,仍需保持警惕。”
得到白虎的首肯,玄霄心中一定,对白石村长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老丈和诸位乡亲了。晚辈伤势确实需要调息,若能得村中草药相助,感激不尽。作为回报,我与同伴可帮助修复村中破损的栅栏屋舍,并在此逗留期间,协助警戒,以防妖兽再次来袭。”
他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既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也表明了己方并非完全依赖村落,而是互惠互利。村民们闻言,脸上的戒备之色又消退了几分,甚至有些人眼中露出了感激和庆幸。有这样一位能驱使强大灵兽的少年(哪怕他看起来重伤)愿意暂时留下,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多了一份保障。
白石村长更是连连点头:“好,好!小友仁义!快,阿岩,带两位恩人去后山那处闲置的石屋安顿,那里清净些。阿草,去把我屋里那罐珍藏的‘断续膏’拿来,还有后屋晾晒的‘宁神草’和‘化瘀根’也取一些过去!”
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阿岩)和一个面容清秀、扎着麻花辫的少女(阿草)应声出列,恭敬地引着玄霄和白虎朝村落后方走去。
简陋的石制或骨制工具随处可见。人们穿着粗糙,面有菜色,显然生活颇为艰难。看到玄霄和白虎经过,村民们纷纷退让到路边,眼中敬畏多于好奇。
后山那处闲置的石屋,与其说是屋,不如说是一个半天然的山洞加以修整而成。洞口用原木和石块垒砌了门框和部分墙壁,里面空间倒还算宽敞干燥,铺着干草,有一张粗糙的石板床,一个石灶,和一些简单的陶罐木碗。虽然简陋,但比野外露宿强了太多,尤其对重伤的玄霄来说,是个难得的栖身之所。
“恩人,这里……这里有些简陋,您别嫌弃。”阿岩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
“很好,多谢。”玄霄温和地道谢。
阿草将取来的草药和一小罐黑乎乎的膏药放在石板床上,小声道:“断续膏对外伤筋骨愈合有些效果,宁神草可以煮水喝,安神镇痛,化瘀根捣碎了敷在淤肿处……村长爷爷说,恩人您先安心休息,晚些时候,他会亲自过来道谢,并……并有些事情,想向恩人请教。”
玄霄点点头:“有劳姑娘。请转告村长,我稍作调息便好,不必急于一时。”
两人又敬畏地看了一眼静静趴在洞口、如同守护神般的白虎,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石屋内恢复了安静,只余洞口照进来的天光,和远处村落隐约的嘈杂。
玄霄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两步,靠着石板床坐倒在地,大口喘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强撑着走了那段路,又与村长交谈,几乎耗尽了他勉强提起的那点力气。
白虎踱步进来,低头嗅了嗅那些草药,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认可。“这些药材虽是最低等的凡品,蕴含灵气微乎其微,但药性还算对症,对你目前的伤势有益。那‘断续膏’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微弱的‘铁骨藤’粉末,对骨骼愈合有奇效,在这等小村落中,算是珍贵之物了。”
“他们……很淳朴。”玄霄缓过气来,低声道,“也很……艰难。”他回想起村民们眼中那种对生存的麻木与对灾难的恐惧,与记忆中玄家治下那些安居乐业的百姓截然不同。洪荒人族,竟困苦至此?
“洪荒万族争锋,人族先天体弱,修行艰难,又无强大血脉传承,在食物链中本就处于中下层。能在这荒僻之地挣扎求存,已属不易。”白虎的语气平淡,陈述着残酷的事实,“这个村落,连最低阶的修士都没有,所谓的村长,也不过是气血比常人稍旺些的老者。他们依靠最原始的狩猎、采集,以及一些粗浅的、或许得自偶然机遇的防护知识,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妖兽和恶劣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