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默然。他原本以为,离开沉眠之地,找到人族,就能找到方向,或许还能得到帮助。现在看来,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他自身的伤势和羸弱,与这些挣扎求存的凡人相比,似乎并没有本质的区别,甚至在生存能力上,可能还不如这些熟悉本地环境的村民。
“先疗伤。”白虎打断他的思绪,“恢复实力,才是根本。我为你护法。”
玄霄点点头,不再多想。他强撑着坐到石板床上,先拿起那罐断续膏。膏体呈深褐色,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草药和矿物气息的怪味。他小心地解开身上破烂的衣衫,露出背后和肋部狰狞的伤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颜色暗红发黑,残留的阴邪气息虽然被白虎的力量压制驱散了大半,依然阻碍着愈合。
他用清水(阿岩他们留下了一罐)简单清洗了伤口,然后将冰凉的断续膏均匀涂抹上去。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但随即,一股温热的麻痒感从伤口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力量在促进血肉生长。果然有效!
接着,他取了些宁神草,放入陶罐,就着石灶点燃干草,慢慢煎煮。草药的清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安抚心神的意味。
等待药汁煎好的时间里,玄霄盘膝坐好,再次尝试进入内视状态,引导体内那微薄的力量和外界灵气,缓慢温养经脉和武魂。这一次,不知是环境相对安全,还是断续膏和宁神草药气的作用,过程比之前顺畅了一丝。破碎的经脉在微弱的能量流滋润下,传来阵阵麻痒,那是修复的征兆。丹田内,那柄长戟虚影依旧黯淡,但玄霄集中意念“触摸”时,似乎能感觉到它比前两天“凝实”了那么极其微弱的一丝。
这是个好的开始。
白虎趴在洞口,闭目养神,但冰蓝色的耳朵不时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声响。它的存在,让玄霄可以完全沉浸于疗伤之中,无需分心警戒。
大约一个时辰后,宁神草药汁煎好。玄霄小心地吹凉,一口口喝下。苦涩的汁液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清凉的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抚慰着因剧痛和紧张而一直紧绷的神经。他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涌上,伤势和药物的双重作用,让他几乎立刻想要沉沉睡去。
但他强撑着没有躺下,而是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继续以意念引导药力,配合白虎残留在他体内的蓝色能量,缓缓运行。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夕阳的余晖将石洞口映照得一片金黄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白虎睁开眼睛,看向外面。玄霄也从浅层的调息中醒来。
来者是白石村长,他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粗糙的竹篮,里面装着几块烤熟的、冒着热气的兽肉,两个不知名的野果,还有一小罐清水。
“玄霄小友,打扰了。”村长站在洞口,微微躬身。
“村长请进。”玄霄示意。
白石走进石屋,将竹篮放在石板床边,看了一眼玄霄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的脸庞,又敬畏地看了看白虎,这才在玄霄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小友感觉如何?断续膏可还合用?”
“多谢村长,药膏很好,伤口已有愈合之感。”玄霄真诚道谢。
“合用就好,合用就好。”白石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化为坚定,“老朽冒昧前来,一是再次感谢小友救命之恩,送上些粗陋饭食;二来……确实有些疑问,憋在心中,不吐不快,还望小友解惑。”
“村长但问无妨。”玄霄早有预料。
白石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玄霄:“小友……绝非寻常猎户或流浪者。老朽虽老眼昏花,但也见过些世面。小友气质不凡,谈吐有度,尤其身边这头灵兽……绝非等闲。敢问小友,来自何方?为何……会身受如此重伤,流落至此偏僻之地?”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带着底层挣扎者对未知强者本能的警惕和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改变现状的渺茫希望。
玄霄沉默了片刻。他的来历太过离奇,牵扯到上古秘辛和自身的血海深仇,绝不可轻易透露。但完全编造,也容易被看出破绽,反而不美。
“村长慧眼。”玄霄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迷茫,“晚辈确实并非此地人士。我来自……很远的地方。家族……遭遇变故,仇家追杀,我与伙伴(他看了一眼白虎)九死一生,借助一次意外形成的空间乱流,才侥幸逃脱,坠落至此。至于具体方位……当时情况混乱,空间颠倒,晚辈也……迷失了方向。”
他说的半真半假,家族变故、仇家追杀是实,空间乱流(沉眠之地的特殊环境)也是实,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白石村长听得悚然动容。“空间乱流?那可是……传说中只有真正的大能修士才能涉足的险地!小友能从其中逃得性命,真是……真是福缘深厚!”他眼中的敬畏更深了,显然将玄霄的背景想象得更加神秘强大。家族遭变、仇家追杀、能引动空间乱流的战斗……这绝非他们这等凡人村落能够想象的层次。
“那……小友的仇家?”白石小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