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何大清竟然这么不留情面,还把陈年旧账翻出来。
羞恼之下,她那股泼辣劲又上来了。
“好你个何大清!
你不就是个臭厨子吗?
神气什么?”
贾张氏把腋下的大海碗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脆响,碗没破,但声音刺耳。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就嚎哭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没法活了啊!
何大清杀人啦!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不活了啊……”她一边哭嚎,一边偷偷把头发抓乱,衣服也扯开一点,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被逼到绝路的泼妇模样。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撒泼打滚,以死相逼,往往能吓得老实人退让,达到目的。
何雨水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小脸煞白,浑身发抖,直往苏辰苏里钻。
李福耀也懵了,贾张氏的泼妇名声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能泼到这个程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大清却丝毫不慌,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
他常年在大饭店后厨掌勺,三教九流的人见多了,泼妇骂街更是没少见。
贾张氏这点道行,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他转身,对着李福耀和苏辰抱了抱拳,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歉意:“老李,苏辰,对不住,让你们见笑了。
麻烦你们,先带雨水去你们屋坐坐。
这边,我来处理。”
李福耀有些担心:“大清,这……能行吗?
要不……”“爸,听何叔的,咱们先带雨水过去。”
苏辰却拉住了父亲。
他从何大清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冷静甚至带着点狡黠的光芒。
他知道,这位见多识广的何大厨,自有办法对付贾张氏这种泼妇。
他相信何大清能处理好,而且,他也想看看何大清的手段。
苏辰抱起还在发抖的何雨水,对何大清点点头:“何叔,那我们先过去。
有事您招呼一声。”
“放心吧。”
何大清摆摆手。
李福耀虽然不放心,但见儿子这么说,也只好跟着起身,三人离开了何家,回到了斜对面的自己屋里。
路上,李福耀还忧心忡忡地小声问苏辰:“苏辰,大清他……不会真跟贾张氏闹起来吧?
贾张氏那泼妇,不好惹啊。
我看大清刚才那眼神……他该不会是想……撮合撮合?
毕竟他都单着这么多年了……”苏辰闻言,差点笑出声,连忙压低声音:“爸,您想哪儿去了!
何叔能看上贾张氏?
他就是单纯烦她,想把她彻底撵走,永绝后患。
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回到自家屋里,关上房门,还能隐约听到对面贾张氏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嚎声。
何雨水紧紧抓着苏辰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苏辰摸摸她的头,温声道:“雨水不怕,你爸厉害着呢,一会儿就把坏人赶跑了。”
……何家屋里。
贾张氏见李福耀父子带着何雨水走了,屋里只剩下她和何大清,心里反而一喜。
她以为何大清是怕家丑外扬,把外人支走,是向她服软、妥协的信号。
于是,她哭嚎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数落:“何大清你个没良心的!
我不活了啊!
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里……”她正哭得起劲,却见何大清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厨房。
贾张氏哭声一顿,心里嘀咕:去厨房干嘛?
拿吃的哄我?
还是……她心里忽然生出点别的念头。
何大清老婆死了好几年了,自己也是寡妇,虽说年纪比他大点,但女大三抱金砖……何大清是轧钢厂二级炊事员,工资不低,模样也周正……他支走外人,莫非是想……跟我私下说点体己话?
甚至……以身相许?
想到这儿,贾张氏的哭声不自觉地小了下去,甚至还带着点期待,偷偷拿眼瞟着厨房门口。
然而,何大清从厨房里出来的样子,却让贾张氏心里那点旖旎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何大清一手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宽背厚刃的菜刀,另一手拿着一块表面粗糙的磨刀石。
他脸色平静得可怕,看都没看坐在地上的贾张氏一眼,径直走到八仙桌旁,把磨刀石“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拉过一张板凳坐下,将菜刀横在膝上,拿起磨刀石,蘸了点旁边碗里的水,“嚯——嚯——嚯——”地开始磨刀!
那声音,缓慢,刺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感,在只剩下贾张氏啜泣声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恐怖。
贾张氏愣住了,忘了哭,也忘了闹,呆呆地看着何大清。
他……他磨刀干什么?
切菜?
不对啊,菜都做完了。
那是……贾张氏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何大清敢杀人?
借他个胆子!
她强自镇定,想看看何大清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或许,是想用刀吓唬她?
逼她走?
哼,我贾张氏什么场面没见过?
能被一把菜刀吓住?
于是,她也不哭了,就坐在地上,冷眼旁观,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继续闹,非得从何大清这里弄点肉菜回去不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何大清磨刀磨得很认真,很细致,刀面与磨刀石摩擦发出的“嚯嚯”声,单调而持续。
屋里只有这磨刀声,和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压抑。
贾张氏起初还能故作镇定,但看着何大清那专注得近乎冷漠的表情,听着那一下下仿佛磨在自己心尖上的声音,她心里开始发毛了。
这何大清,怎么一句话不说?
就这么磨刀?
他想干什么?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何大清还在磨,而且似乎越来越用力,那“嚯嚯”声也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贾张氏终于忍不住了,那股装出来的泼辣劲儿在死寂和磨刀声的折磨下消散殆尽,只剩下本能的不安和恐惧。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颤抖:“何……何大清,你……你磨刀干啥?
菜不都做好了吗?”
何大清仿佛没听见,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磨着他的刀。
直到又磨了十几下,他才缓缓停下动作,拿起菜刀,对着昏暗的灯光,眯起眼看了看刀锋。
然后,他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吹。
头发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飘落在地。
何大清这才抬起头,看向贾张氏。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在昏黄的灯光下,在刚刚吹毛断发的刀锋映衬下,显得无比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