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晚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披衣起身，就见村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几个穿着时髦的确良衬衫的人正跟队长说着什么。她心里一动，刚走到门口，就被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一眼盯上。
“同志！等一下！”男人几步冲过来，目光在她脸上惊艳地扫过，“我是京市电影制片厂的，我叫周正。你这外形条件太好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京市当演员？”
温晚晚心跳漏了一拍。这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机会，不仅能回城，还能彻底摆脱这个小山村的束缚。她面上却故作迟疑：“我只是个下乡知青，什么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周正拍着胸脯，“我保证，你这张脸，就是为镜头而生的！回城手续我来帮你办，一周内就能搞定！”
正在这时，陆沉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声音冷硬如铁：“我们队里的知青，调动不是小事。”
老周被陆沉的气场一压，忙不迭地从帆布包里掏出工作证和介绍信，双手递过去：“队长同志，您误会了！我是京市电影制片厂的正式员工，这是我的证件，绝对不是骗子！我们是来乡下挑选合适的演员，不是搞什么歪门邪道。”
陆沉接过证件，锐利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公章和照片，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没有松动：“知青调动需要走正规流程，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办的。”
温晚晚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适时温晚晚仰头望着他，眼底亮着细碎的光，指尖轻轻拽了拽他洗得发白的袖口，声音软得像浸了水：“队长哥哥，我想走，我想回城。”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放低了声音：“我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一到京市就给你写信。”
陆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眼里的憧憬与忐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她本就不属于这里，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把她拴在身边。最终，他只是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公社，把手续办妥。”
老周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太好了！有队长同志陪同，那就万无一失了！我这就去联系公社的领导！”
消息很快在知青点传开了。林晓得知温晚晚竟然能被星探选中回城，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冲到河边，指着温晚晚的鼻子尖声骂道：“温晚晚，你就是个狐狸精！靠一张脸勾引男人，现在又用这种手段回城，真不要脸！”
温晚晚正在拧衣服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甜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林知青，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靠自己的本事得到机会，总比某些人只会躲在男人背后强。”
“你！”林晓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跺脚。
这时，陆沉恰好从公社回来，看到这一幕，冷冷地瞥了林晓一眼：“再敢在这里撒野，就按破坏生产处理。”
林晓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只能狠狠地瞪了温晚晚一眼，转身跑了。
温晚晚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笑了笑，转头对陆沉说：“谢谢你，队长哥哥。”
陆沉愣在原地，摸了摸她毛绒绒头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一周后，温晚晚要离开的日子到了。知青点的知青们都来给她送行，陆沉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紧紧锁住她。温晚晚走到陆沉面前，将一个自己亲手绣的荷包塞到他手里，轻声说：“队长哥哥，这是我给你绣的，你一定要带着。”陆沉看着手中精致的荷包，重重点头。
短短三天，回城手续一路绿灯。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土路上就围了不少送行的乡亲与知青，许哲红着眼眶塞来一兜煮鸡蛋，张婶抹着泪往她包里塞干粮，絮絮叨叨叮嘱她在外照顾好自己。
唯有陆沉，站在最外侧，一身旧军装挺拔如松，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沉郁与不舍。
温晚晚拎着简单的布包走到他面前，鼻尖微微发酸：“队长哥哥，我走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到她额角的温度，又飞快收回。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裹好的小包，塞进她手心：“里面是全国粮票、零钱，还有我在部队攒的津贴，到京市别亏着自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到了地方，记得写信。不管遇到什么事，往队里发电报，我总能想办法。”
温晚晚捏着那方沉甸甸的油纸包，眼眶瞬间热了。她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汽车鸣笛——老周雇的长途客车已经停在路边，而车旁，还立着一道她万万没想到的身影。
傅恒。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与这山村的土气格格不入。显然是特意赶来，身边还停着一辆锃亮的小轿车，司机垂手立在一旁。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莫名凝滞。
温晚晚整个人都僵住，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尴尬得脚趾几乎要抠进泥土里“怎么就忘了原书里温晚晚婉拒了这个邻居哥哥傅恒提出的“直接安排回京、进机关单位”的提议，说想靠自己争取机会，转头就跟着制片厂的人上路，偏偏还被他撞个正着。”
傅恒目光先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又扫过她身前沉默紧绷的陆沉，最后落回她手里攥着的布包与油纸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却没点破，只淡淡开口：“刚好回京，顺路送你一段，比客车舒服，也快。”
老周一见傅恒的排场与气度，立刻认出是京市来的大人物，连忙堆起笑打圆场：“哎呀，这位同志看着就是体面人！温知青，那真是太好了，有人照应着更放心！”
温晚晚进退两难，站在原地，一边是陆沉沉沉的目光，一边是傅恒平静的注视，尴尬得说不出一句话。
陆沉抬眼，目光与傅恒短暂相撞。没有言语，却像有无形的张力在空气里拉扯。他没多问，只是最后看了温晚晚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只她一人能听见：“去吧，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回人群边缘，像一座沉默的山，目送她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