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怡看着他消失在通道转角,手心微微出汗。这个人……不对劲。他的问题太有引导性了。她立刻通过内部通讯,简短地向周韵教授汇报了刚才的接触。
周韵教授的回复很快,带着严肃:“知道了。你处理得很好。这个人我会留意。继续工作,别受影响。”
几乎在沈静怡汇报的同时,在基地另一层某个没有标识的办公室里,陈哲——或者说,“灰雀”——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刚才与沈静怡对话区域的音频分析(尽管沈静怡确认过那里没有明显录音设备)和微表情捕捉数据。
“对话全程逻辑清晰,防御意识在后期明显提升。对涉及非标准认知的问题反应警惕,回避直接回答,并援引保密条例。符合高智商、高纪律性特征。”他对着录音设备低声总结,“未发现明显的认知紊乱或异常情绪波动。但对其‘直觉’来源的探究被阻断。”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是医疗中心提供的沈静怡住院期间的脑波异常记录,以及她刚才在深入思考时的实时生理监测(通过工作站椅子内置的传感器匿名收集)。数据曲线在某个特定时刻,出现了一个短暂而奇特的平缓波段,与常规的专注或疲劳波形皆不相同。
“接触高维信息投影时的生理印记依然存在,且可能在深度思考时被无意识激活……”陈哲沉吟着,在评估报告上敲下一行字:“建议:维持现有观察级别。目标价值极高,稳定性初步确认为可控。暂不建议采取限制性措施,但需持续关注其认知状态变化,尤其是与‘源初几何模型’的交互深度。”
他点击发送,报告加密上传。
沈静怡并不知道一次潜在的评估已然完成。她只是感到一阵后怕,以及更加深刻的思念。她前所未有地渴望林牧之就在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就能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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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外,北地联合实验场。
这里的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呼啸的风卷着冰碴,砸在特种复合材料建造的实验舱外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实验场深入永久冻土层之下,与世隔绝。
林牧之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与国内派出的测试团队以及联合实验场的外方技术人员一起,进行最后的系统联调。他负责的核心,是一块巴掌大小、泛着稳定幽蓝光泽的“基石”材料样品,它被安装在测试腔体的最核心,连接着数以千计的传感器。
外方负责人是个身材高大的棕发男人,名叫安德森,态度客气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林博士,久仰。你们的理论非常大胆,我们很期待看到它经受住极端环境的考验。”他的汉语略带口音,“不过,按照协议,测试数据将完全共享。希望结果能像你们论文中描述的那样……完美。”
林牧之能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质疑,以及一旦失败可能带来的学术声誉打击。他面色平静,用流利的英语回答:“科学需要验证。让数据说话,安德森博士。”
测试在深夜准时开始。巨大的能量注入地下测试腔,模拟的地核边缘环境参数在屏幕上疯狂跳动。高温、高压、强辐射……各种极端条件轮番上阵。
幽蓝色的样品在监控画面中稳如磐石,各项性能数据几乎呈一条直线,完美得令人窒息。中方团队成员面露喜色,外方技术人员则从最初的怀疑,渐渐变成了震惊。
然而,就在最后一轮“超强中子流辐照”测试进行到百分之八十时,监控画面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一个位于测试腔体次级防护层的、并非核心关键的温度传感器,传回了一个异常飙升的数据尖峰,虽然瞬间回落,但触发了二级警报!
“怎么回事?”安德森立刻看向林牧之和中方负责人。
“次级防护层局部过热,可能是冷却微循环临时故障,不影响主样品和核心数据。”中方负责人迅速查看后台日志,给出了判断。
但安德森和他身边几个外方专家的眼神已经变了。他们交头接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果然还是出了问题”的氛围弥漫开来。
林牧之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紧盯着主样品的数据流。一切正常。那个异常尖峰,从位置和性质看,确实像是辅助系统的偶发故障。但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联合实验场,并非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