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降落在“昆仑”基地专属机场时,又是一个清晨。地下基地恒温恒湿,没有外界的寒暑,但林牧之踏出舱门,依然感到一种从极地冰原回到温暖巢穴的、带着疲惫的松弛感。七天,仿佛比七年还长。
他没有先去汇报,而是径直回到了公寓。
门打开时,沈静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对着摊开的数学笔记,却没有在看。她听到声响,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门口风尘仆仆、眼底带着红血丝却目光灼灼的林牧之。
时间凝固了几秒。
然后,沈静怡像是被惊醒般,赤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几步冲到他面前,却又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停住,只是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眶迅速泛红。
林牧之什么都没说,伸出手,用力将她揽入怀中。怀抱坚实而滚烫,带着北地未散的寒意和长途跋涉的疲惫,却让沈静怡一直悬着的心,轰然落地。她紧紧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七天来强撑的冷静和独立,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欢迎回家。”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
“嗯,回来了。”林牧之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所有的警惕、算计、远程的担忧,在这一抱中得到了短暂的慰藉。
他们没有立刻谈论工作,没有问及彼此的遭遇。只是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失而复得的真实。直到沈静怡感觉到肩头有些湿意,才发现林牧之闭着眼,眼角有极细微的痕迹。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颤,抱得也更紧了些。
良久,林牧之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瘦了。没好好吃饭?”
“吃了。”沈静怡小声辩解,又忍不住问,“你呢?测试……顺利吗?有没有遇到危险?”她想起那个陈姓研究员隐晦的探究,想起自己独处时的不安,更担心林牧之在万里之外的冰原上面临的未知。
“很顺利,样品表现完美。”林牧之轻描淡写,拇指拭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倒是你,我不在,是不是又熬夜了?那个陈研究员,后来还有找你吗?”
沈静怡把那天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处理和向周教授汇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林牧之听完,眼神沉了沉,但语气依旧温和:“你做得很好。以后再有类似情况,都这样处理。”
他牵着她在沙发坐下,简单讲了讲测试场的情况,略去了那个“异常尖峰”可能涉及的人为干扰,只说是小故障,但强调了外部环境的复杂和外方人员并非全然可信。
“所以,外面……真的有很多人盯着我们?”沈静怡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嗯。”林牧之坦诚,“‘基石’的成功,只是开始。我们掌握的东西,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所以,以后我们更要小心,更要彼此依靠。”
沈静怡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林牧之:“这是我这几天,在周教授指导下整理出来的,‘和声规则’的阶段性总结报告。周教授说,里面的核心思想,可能对‘盘古’项目的下一步……有颠覆性的帮助。”
林牧之接过来,快速翻阅。报告严谨而深刻,用一种全新的数学语言,构建了一套理解“源初几何模型”碎片的框架。更让他心惊的是,沈静怡在报告的“展望”部分,隐晦地提出了一种猜想:这些碎片“和声”的终极指向,可能并非某个静态的物理定律,而是一种动态的、类似“算法”或“程序”的底层逻辑。这与文明火种系统揭示的某些方向,隐隐呼应。
“李维民同志和周教授,对这份报告评价极高。”沈静怡继续说,眼中闪烁着混合了兴奋与一丝不安的光,“他们说,这可能意味着,‘盘古’项目可以跳过漫长的理论试错,直接进入……‘规则干预’的初步验证阶段。但是,这需要最顶尖的理论家和实验家配合,还需要……我的数学作为实时‘翻译’和‘调控’。”
林牧之合上报告,心中波澜起伏。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沈静怡的天赋,已经从“钥匙”升级为了不可或缺的“核心引擎”。她的价值与风险,同时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们打算怎么做?”林牧之问。
“李维民同志说,等你回来,要开一个最高级别的联席会议,讨论下一步方案。”沈静怡看着他,“他说,这个阶段,可能需要我们……进行更深度的、甚至有一定风险的协同工作。”
深度协同,风险……林牧之咀嚼着这两个词。他想起系统关于沈静怡认知负荷的警告,想起“灰雀”办公室的评估报告。
就在这时,公寓的内线通讯器响了。是玄武冷硬的声音:“林牧之,沈静怡。李维民同志通知,一小时后,第一会议室,联席会议。请准时参加。”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一小时后,第一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李维民、钟院士(通过加密全息投影接入)、周韵教授、玄武,以及另外三位林牧之不熟悉、但气质沉凝、显然是更高层级负责人或相关领域泰斗的人物。林牧之和沈静怡坐在李维民的下首。
会议气氛从一开始就异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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