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两只真正的夜行动物，贴着洞口边缘的阴影溜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宽阔。初入时通道仅容两人并行，但前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洞厅。洞顶垂下无数惨白色的钟乳石，有些竟隐隐泛着磷光，将洞内映照得一片幽蓝朦胧。
而此刻，洞厅内人影幢幢。
大约二三十名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正在忙碌。其中七八名百桥宗弟子手持阵旗、灵石，在地面刻画繁复的阵纹。他们动作极轻，但每落下一笔，地面便闪过一道微光，空气中灵气随之震荡。
另有五六名万一宗弟子聚集在洞厅最深处的一个小洞口旁，正将一块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晶石嵌入石壁。那些晶石即使在幽蓝磷光下也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正是灵晶。随着灵晶嵌入，小洞内传出越来越强的灵气波动，仿佛真有一条庞大灵脉在其中沉睡。
墨璃和玥霞躲在一根巨大的钟乳石柱后，屏住呼吸。
“他们在……布阵？”玥霞用气声问，眼睛瞪得大大的。
墨璃点头，目光迅速扫视。他看见那些阵纹逐渐连接，形成一个覆盖大半个洞厅的复杂图案；看见万一宗弟子布完灵晶后，又在小洞口设下一个小型聚灵阵，将灵晶的灵气波动放大、扩散；看见几名领队模样的修士低声交谈，手指不时指向洞外，似在商讨埋伏位置。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陷阱。这是针对魔道的巨大陷阱。
他们闯进了陷阱中心。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破衣裳。
就在这时，洞厅深处那小洞内，忽然传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
呜咽。
像婴儿啼哭，又像女子哀鸣，转瞬即逝。
忙碌的修士们动作齐齐一顿。
“什么声音？”一个百桥宗弟子警惕地望向洞内深处。
领队的万一宗女修皱眉感应片刻，摇头：“应是洞内残留的鬼气与灵气冲突所致。加快进度，天亮前必须完成。”
众人继续忙碌。
但墨璃却看见，那万一宗女修转身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也在怕。
墨璃攥紧玥霞的手，用眼神示意：慢慢走。
两人开始极其缓慢地向洞内深处挪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清晨·双河谷
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群山时，双河谷上空的云层已被染成血色。
那不是朝霞——是五百余名修士厮杀时爆发的灵气、魔气、血气混合而成的能量湍流，将整片天空搅得如同沸腾的熔炉。罡风呼啸，卷起河谷两岸的碎石与断木，尚未落地的河水在半空就被蒸发成茫茫白雾。
“杀——！”
怒吼与尖啸撕裂长空。
天穹
高空云层之上，是云墟境与蕴魂境修士的主战场。
三十余道身影在空中纵横交错，拖出各色光尾。御剑者脚踏飞剑，剑光如虹；御器者或踩玉盘、或踏葫芦、或乘飞舟，灵光护体；更有蕴魂境强者直接凌空虚踏，每一步都踏出空气爆鸣。
“结阵！九宫剑阵！”
九名云阳宗云墟境弟子迅速靠拢，手中长剑同时高举，剑尖相触的刹那，九道金色剑光合为一道直径三丈的巨型剑轮，呼啸旋转着斩向魔道阵型。
“雕虫小技！”尸灵教一名黑袍长老狞笑，枯爪般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百尸破阵！”
他身后悬浮的黑色棺椁轰然打开，百余具浑身铁青、眼冒绿光的炼尸如蝗虫般涌出。这些炼尸不惧剑气，以身体硬抗剑轮，瞬间被绞碎数十具，但碎尸爆开的毒血与尸气却腐蚀了剑阵灵光。
“换！”云阳宗领队弟子厉喝。
剑阵陡然分散，九人变换方位，改为游斗。一名年轻弟子刚侧身躲过一具炼尸的扑咬，斜刺里突然探出一只血色鬼爪——
“小心！”同门惊呼已迟。
鬼爪穿胸而过，捏爆心脏。年轻弟子瞪大眼睛，身体尚未坠落，魂魄已被鬼爪上缠绕的黑气抽出，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后方某名幽冥蚀月宗修士手中的魂幡。
“师弟——！”
凄厉的嘶吼被淹没在更大的爆鸣中。
地面
河谷两岸及浅滩上，丹玄境与元气境修士的战团更为惨烈。
这里没有御空腾挪的余地，只有最原始的近身搏杀与法术对轰。刀光剑影、符箓爆裂、妖兽嘶吼、临死哀嚎，交织成一曲血肉磨盘的交响。
一名百桥宗丹玄境修士刚以水行术法凝出冰墙挡住三道血炼教的血箭，脚下地面突然炸开，一只白骨手臂破土而出，抓住他的脚踝。
“呃啊——！”
他低头，看见白骨手指深深抠进自己血肉。剧痛中，他咬牙挥剑斩断手臂，但断臂仍死死抓着，白骨指尖开始汲取他的精血。
“救我——！”
话音未落，一道血色刀光掠过他的脖颈。
头颅飞起时，他最后看见的，是那名血炼教弟子舔舐刀上鲜血时猩红的眼睛。
战场最高处，数道最为磅礴的气息正在激烈碰撞。
风小琪脚踏一柄三尺青锋，月白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面容依旧清冷，但凤眼中已有雷霆积聚。
“紫电——万千！”
她手腕一抖，长剑并非直接刺出，而是以某种玄妙韵律在身前划出七道弧线。每划一道，空中便浮现一枚紫电符文。七符成阵的刹那，漫天紫电凭空生成，不是杂乱劈落，而是如受指挥的军队，化作千道、万道细密剑形电光，编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雷霆剑网，朝冯驼子罩去。
电光未至，空气已弥漫焦糊味。
冯驼子佝偻的身影在雷网下显得渺小，他却怪笑连连：“风仙子的紫电，还是这般凌厉——正好，给我这些孩儿补补阳气！”
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背后那口始终悬浮的漆黑棺椁轰然洞开。这一次，涌出的不是炼尸，而是滚滚黑烟。黑烟中浮现无数张扭曲人脸，男女老幼皆有，皆是生前被他炼化的生灵残魂。这些魂体发出无声尖啸，主动迎向紫电剑网。
“滋滋滋——！”
紫电与魂体碰撞，瞬间净化大片黑烟，魂体在电光中灰飞烟灭。但每净化一道魂体，紫电的光芒便微弱一分。冯驼子竟是以无数残魂为盾，消耗风小琪的雷霆真元。
“你的紫电，滋味不错！”冯驼子嘶哑大笑，趁紫电雷霆威力衰减的间隙，枯爪猛地向前一抓，“该我了——万魂噬心！”
剩余黑烟骤然收缩，凝成一只百丈巨爪，指甲乌黑发亮，掌心则是一张旋转的、布满利齿的魂嘴，朝风小琪当头抓下！
风小琪瞳孔微缩，左手迅速掐诀，右手长剑竖于身前：“雷镜·像！”
剑身骤然亮如明镜，映出扑来的魂爪。镜面波纹荡漾，魂爪抓入镜中的瞬间，镜面破碎——但破碎的镜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数十面小镜，将魂爪的力量分化、折射、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