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墨璃才勉强缓过气来。她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红衣女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戒备、屈辱、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绝美容颜与诡异魅力所吸引的恍惚。
“师……师尊……”他嘶哑地开口,声音依旧不稳,“我……我叫墨璃。墨是笔墨的墨,璃是……琉璃的璃。”
“墨璃……”红衣女子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点了点头,“名字倒还清雅,配你这双眼睛,勉强。”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地道:“至于我……你以后,可以叫我……衔悦。”
“衔悦?”墨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道号,也不像真名,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秘密的韵律。
“嗯。”衔悦淡淡应了一声,似乎不打算多做解释。她转身,猩红的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飘浮而起,悬停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墨璃。
“现在……”她淡金色的眸子中,戏谑之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着古老与威严的神色,“该谈谈,你的修行了。”
墨璃精神一振,挣扎着彻底站直身体,努力忽略浑身的疼痛与疲惫,仰头看着衔悦,黑眸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师尊!”他急切地问,“我们……修的,是什么?鬼道吗?就像……师尊你这样的……鬼魂?”
“鬼魂?”衔悦轻轻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那等浑浑噩噩、依赖阴气苟存、惧怕阳气雷霆的低等存在,也配与我道相提并论?”
她飘近一些,伸出那涂着猩红蔻丹的纤指,轻轻点了点墨璃的额头(墨璃下意识地想躲,却没躲开),冰凉的触感让墨璃一个激灵。
“听好了,小墨璃。”衔悦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敲在墨璃的心上,“我们所修,确是鬼道一途,但绝非寻常鬼物的野路子。此乃直指幽冥本源、掌控生死法则的无上大道!”
“鬼道之始,在于魂。”她缓缓道,身影在墨璃面前微微飘动,如同在讲述一篇古老的史诗,“凡人身死,魂魄离体,初时浑噩,是为游魂、孤魂,朝不保夕,惧阳畏雷。若执念深重,怨气凝结,或可化为厉鬼、恶魄,能稍稍影响现世,但终究难脱阴体束缚,前途有限。”
墨璃听得聚精会神,黑眸一眨不眨。这些,与她偶尔在茶棚听来的只言片语,以及刚才那“声音”简略提及的,隐隐对应。
“再往上,魂魄凝实,阴气化力,可统御一方鬼物,开辟小型鬼域,便是鬼将、鬼帅。”衔悦继续道,“至此,已算是鬼道中小有成就者,不惧寻常阳气,能与低阶修士周旋。其后,凝聚阴丹,炼就阴神,掌控大片幽冥,重塑肉身雏形,便是鬼王、鬼帝!此等存在,已可与你们人族那些魂婴、元神境的所谓‘大能’掰掰手腕!”
魂婴!元神!墨璃心中一震。她虽然只是凡人,但在酒楼茶肆厮混多年,也零星听过这些境界的传说,那是高高在上、宛如神祗般的存在!
“至于鬼尊……”衔悦的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悠远的、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的意味,“那已是鬼道之极致,与天地幽冥法则相融,一念可引动九幽之力,一言可决断万鬼生死……那是真正站在此界巅峰的存在。”
她说完,目光落在听得如痴如醉、心驰神往的墨璃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以上,是鬼物自身修炼的路径。而你……”她再次用冰凉的指尖点了点墨璃的眉心,“是人。活生生的,有肉身,有阳气的人。”
“那……那我怎么修?”墨璃急急问道。
“人修鬼道,另辟蹊径。”衔悦收回手,负手而立(尽管她是飘着的),猩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气质愈发神秘而威严,“第一步,最为关键,便是以自身魂魄之力,结合秘法,凝结——鬼魂丹!”
“鬼魂丹?”墨璃疑惑。
“不错。”衔悦颔首,“如同人族修士凝聚五行丹,妖族凝结妖丹。鬼魂丹,便是你鬼道修为的根基,一切神通法力的源泉!鬼魂丹的品质高低,直接决定了你日后的成就上限!”
她顿了顿,淡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幽冷的光芒:“凝结鬼魂丹,需要海量的魂力与阴属性能量。最好、最快的方法……并非慢慢吸收月华阴气,而是……”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墨璃手中的万魔噬魂瓶,然后又抬起,看向洞窟顶部那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外面那个刚刚经历惨烈大战、亡魂无数、血气冲天的世界。
“……掠夺。”她轻轻吐出的两个字,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掠夺那些刚死未散的生魂,掠夺那些修士的元神、魂婴……以它们精纯的魂力与本源,作为你鬼魂丹的……养料。”
墨璃浑身一颤,握着魔瓶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掠夺……生魂……元神……这听起来,与那些魔道修士的行径,何其相似!
“尤其是……”衔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魔性,“若能……抢到一个元神境修士的完整元神,以其为核心,辅以秘法炼化……那么凝结出的魂婴(鬼魂丹之后的境界),将拥有难以想象的潜力与威能!起步,就远超寻常鬼修数百年苦功!”
诱惑,巨大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心底疯狂滋长。但理智与残存的良知,却又在拼命拉拽着她。
(掠夺……杀人……炼魂……)
(但……不这样,我凭什么在短时间内获得足够的力量?凭什么去救玥霞?凭什么向那些视我如草芥的人复仇?)
她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变幻着。
衔悦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催促,脸上那抹神秘的笑意,始终未曾消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被雕琢的艺术品,欣赏着人性在力量与道德之间的摇摆与抉择。
最终,墨璃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所取代。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直视着衔悦那淡金色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瞳孔。
“师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硬,“那我的第一步,该怎么做?”
衔悦的笑意,更深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步……”她飘然转身,猩红的裙摆拂过墨璃身侧,带来一阵幽冷的香风,“自然是……接受为师,送你的三件‘拜师礼’。”
她回眸,眼波流转,风情万种,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