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再不交房契,那两个东洋浪人就要放火烧屋了!”
“米缸底儿都刮白了,您这身子骨要是再没口吃的,怕是……”
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耳边嗡嗡作响。
李沉舟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发黑的房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药渣气。
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生疼,喉咙里更是干涩得冒烟。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民国二十六年,北平。
七七事变刚过,铁蹄南下,这四九城的天,变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这北平城郊李家大院的独苗少爷。
祖上阔过,出过翰林,但这几代早败落了,只剩下这座还算气派的三进大宅子。
前两天,两个在此地游荡的日本浪人看上了这宅子,硬说是他们以此地为据点,逼着李沉舟低价转让。
原身是个读书人,有骨气,死活不卖。
结果被那两个浪人一顿拳脚,打得吐血昏迷。
这一躺,就没醒过来,换成了现在的李沉舟。
“福伯。”
李沉舟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床边跪着抹泪的老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惊喜。
“少爷!您醒了!菩萨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福伯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缺了个口的碗里倒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李沉舟嘴边。
温水入喉,李沉舟感觉好受了些。
他撑着床板,试图坐起来。
这具身体太弱了。
除了读书,手无缚鸡之力,再加上内伤未愈,稍微动一下就冷汗直冒。
“少爷,您别动,大夫说伤了肺腑,得静养。”福伯急得想按住他。
李沉舟摆摆手,眼神却异常冷静。
静养?
鬼子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还静养个屁。
那两个浪人既然敢动手打人,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福伯,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李沉舟问。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没了,早几年为了给老爷治病,能卖的都卖了。就剩这宅子……”
“我是说,祖上留下的那些不想见人的东西。”
李沉舟脑海中隐约有一段模糊的记忆。
小时候,爷爷总是严禁他靠近阁楼的某个暗格,说是那里锁着李家的“祸根”。
如今都要家破人亡了,还管什么祸根。
福伯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少爷,那是……那是老爷临终前交代……”
“都要死绝了,还守着规矩做什么?”
李沉舟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推开福伯的搀扶,强撑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这一路,如同踩在棉花上。
穿过萧条的庭院,爬上布满灰尘的木梯。
阁楼里阴暗潮湿。
李沉舟凭着记忆,摸索到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
用力抠出青砖,里面是一个黑漆剥落的木盒。
盒子触手冰凉,不像木头,倒像是某种骨头打磨的。
打开扣锁。
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上写着三个扭曲的篆字——《幽冥录》。
旁边是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小旗,只有巴掌大,旗面上布满了虫蛀的孔洞,显得破败不堪。
李沉舟伸手触碰那面小旗。
嗡!
脑海中瞬间炸开一道信息。
万魂幡。
这李家祖上,竟然不是正经的翰林,而是旁门左道的邪修!
《幽冥录》记载的是炼魂之法,而这万魂幡,便是收摄生魂、役使鬼物的法宝。
只是这法门太过阴损,需杀人取魂,李家后来转了正道,便将此物封存,严禁后人触碰。
“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