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沉舟:“这东西太凶,死了三任买家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回响,带着雨夜特有的湿冷。
“掌柜的,你敢收吗?”
李沉舟的目光从女人那张苍白但精致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柜台上的青铜爵。
这爵造型古朴,三足两耳,器身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像是刚从几百年的古墓里刨出来一样。最特别的,是爵口那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凝固了无数岁月也化不开的血。
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正从这青铜爵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福伯从后堂探出个脑袋,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把头缩了回去,嘴里小声念叨着“阿弥陀佛”。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股气息足以让人心神不宁,噩梦连连。
但对于李沉舟,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十全大补汤。
他体内的万魂幡,此刻正在丹田里不安地躁动,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闻到了最鲜美的血肉。幡内那两个刚刚收进来,还处于懵懂状态的魂魄——高木和佐藤,在这股煞气的刺激下,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敢不敢收,得看是什么东西,值不值得收。”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青铜爵的爵身上。
触手冰凉,一股远比昨晚那两个浪人魂魄更精纯、更浓郁的煞气,顺着指尖就往他身体里钻。
这股煞气带着一股子残忍嗜杀的意念,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怕是当场就要心智失守,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疯子。
可李沉舟只是平静地感受着。
他体内的那股由《幽冥录》修炼出的微弱法力自动运转,将这股煞气包裹、引导,最后缓缓沉入丹田,被万魂幡贪婪地吸收了一小缕。
舒服。
李沉舟心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肺部的旧伤仿佛又好了一点,连日来催动万魂幡带来的亏空感,也得到了些许弥补。
好东西!
“掌柜的果然是行家。”
旗袍女人见李沉舟面不改色,眼中亮得吓人的光芒又盛了几分。她似乎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文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掌柜,竟然能顶住这爵的煞气。
“这爵,名为‘饮血’。”女人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据说是前清时候,菜市口监斩官用的。每次行刑前,监斩官都会用它喝一口酒。几十年下来,沾了上百颗人头的血气和死前最怨毒的那口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上一任收它的,是城西当铺的钱掌柜,三天后,他把自己吊死在了当铺的房梁上。上上任,是个倒腾古玩的掮客,收了东西的第二天,就疯了,拿着刀在街上乱砍人,被巡警当场打死。再上一任,是个东洋来的收藏家,据说请了法师镇压,结果半夜全家煤气中毒,死得一个比一个难看。”
女人每说一个,店铺里的温度就好像又低了一分。
她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这么说,这东西现在轮到你了?”李沉舟抬眼看她。
女人的脸色白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我拿不动它。它在我手里,迟早是个祸害。我只想把它尽快脱手。”
“你想卖多少钱?”李沉舟问道,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东西必须留下。
女人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块大洋?”李沉舟猜测。这种来历不祥的凶物,在懂行的人手里或许价值千金,但在普通人眼里,白送都嫌晦气。一百块,不算多也不算少。
女人却摇了摇头,然后又伸出了四根手指。
“一百五十?”
女人还是摇头。
“难不成是一千块?”福伯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五十块。”女人终于开口,“五十块大洋,你拿走。或者,你店里随便哪件东西,我看上了,换也行。”
这下轮到李沉舟有些意外了。
这东西的价值,远不止五十块大洋。光是这青铜的年份,拿到黑市上,没个三五百大洋都下不来。更别说它身上附带的这股浓郁煞气,对于某些旁门左道的人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