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一卷,热风裹着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脚下稳稳一沉,我、包子、项羽、虞姬四人,已经扎扎实实回到了自家当铺的客厅。
屋里地暖开得很足,瓷砖被烘得温温的,踩上去格外舒服。桌上还摆着早上没收拾完的碗筷,小米粥和葱花油饼的香气淡淡飘在屋里,一点点漫开,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窗外是城中村清晨最常见的热闹,电动车叮铃而过,早点摊老板吆喝着招呼客人,街坊邻居几句闲谈飘进来,混在一起,就是最真实、最安稳的人间。
项羽站在屋子中央,一身厚重铠甲依旧带着几分沉厚气场,可那双常年凝着杀伐与紧绷的眼,在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时,明显松了下来。没有惊疑,没有局促,更没有对陌生环境的茫然,只有一种久别之后,终于落地、终于回家的安稳。
虞姬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点窗帘,看了眼外面的街景,车来车往,小店亮着灯,一派平和。她回头时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一句话没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到家了,先坐。”我拉过两把椅子,“铠甲沉,先歇会儿,包子去倒点热水,饼还在锅里热着,管够。”
“哎,马上就来!”包子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嗓门依旧敞亮爽快,“羽哥、虞嫂子,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想坐想躺都行!”
话音刚落,两个小身影从地上爬起来,颠颠地跑了过来。萧不该走在前面,人小鬼大,仰着脑袋打量项羽,一点怯意都没有。跟在后面的项破轮,小短腿晃悠,圆脸蛋配着一双黑亮眼睛,一看见项羽就定在原地,直勾勾望着,像看见了刻在骨子里的亲人。那眉眼、那股愣生生的劲儿,简直和项羽一个模子刻出来。
项羽慢慢蹲下身,高大的身子压得膝盖轻响。那双握过戟、定过乾坤、染过硝烟的手,此刻却有些僵硬,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小生命。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楚霸王,在一个小娃娃面前,忽然没了半分霸气,只剩下一个父亲的无措与柔软。
项破轮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我,又看向项羽,忽然迈开小短腿扑过去,张开肉乎乎的小手,脆生生、清亮亮喊了一声:
“爹!”
就这一声,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在人心口最软的地方。
项羽肩膀猛地一颤,素来冷硬如铁的眼眶瞬间泛红。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缓缓伸手,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小心翼翼把人揽进怀里,动作轻得不像话,声音哑得只挤出一个字:
“哎。”
没有豪言,没有壮语,只有一个父亲藏了太久、念了太久的柔软。
虞姬站在一旁,轻轻捂住嘴,眼底微微发热,嘴角却一直扬着安稳的笑。包子端着热水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放轻了脚步,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冲我偷偷笑了笑。
我靠在桌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什么天道乱流,什么时空崩塌,什么乱七八糟的使命,在这一声“爹”面前,全都不算事。
“羽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认真,“六爷那边都安排好,身份、户口、住处,全都给你们落稳,谁也带不走。”
项羽抱着孩子,缓缓站起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包子,沉声道:“辛苦你们。”
“一家人,说这个就远了。”我摆摆手,“等老兄弟们都到齐,咱这小当铺,比哪儿都热闹。”
刘老六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靠在门框上,啃着半块油饼,笑得一脸贱兮兮:“不错不错,头一单完美收官。小强,你这古今接待站,算是正式开张。”
我斜他一眼:“少来,下一个是谁,别一次全给我堆过来。”
老六抹了抹嘴,神神秘秘一笑:“急什么,一个一个来。下一位是谁猜猜,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没说名字,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心里有数,却也不点破,只哼了一声:“来了就过日子,别想在我这儿摆谱。”
项羽抱着项破轮,指尖轻轻顺着孩子的后背,眼底那股铁血霸道淡了大半,只剩温和。虞姬在一旁安静看着,时不时帮孩子理理衣服,安稳又柔和。萧不该凑过来,仰着脑袋好奇地问铠甲沉不沉,项羽也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
屋里暖融融的,油饼香、说话声、孩子咿咿呀呀的动静缠在一起,烟火气裹着安稳,满满当当。没有战场,没有厮杀,没有生死局,就只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待在一个屋檐下。
我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刚想喝一口,缓一缓这一早上的折腾。
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有辨识度、狂傲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冷哼。不高,却穿透力极强,隔着防盗门,清清楚楚飘进屋里。
跟着,一个慢悠悠、自带气场、又有点欠揍的腔调,平静地响了起来:
“萧强,开门。寡人,到咧。”
屋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朝门口望去。
我握着水杯的手一顿,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一挑。
来了。
正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