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强,开门。寡人,到了。”
一声落下,屋里几人相视一笑,都听出来人是谁。没有意外,只有老熟人登门的踏实,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只是昨天刚在这吃了一顿热饼,今天按时来赴约。
项羽抱着项破轮,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指尖还在慢悠悠顺着孩子的后背,抬眼朝门口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赶得倒是时候,饼刚热透,多一分太烫,少一分不香,算你有口福。”
虞姬坐在一旁,轻轻理了理衣角,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温软笑意,顺手拿起桌上的小毛巾,擦了擦项破轮嘴角沾的碎渣,安静又平和,透着一家人的安稳。
厨房传来包子叮叮当当做响的声音,锅碗碰撞间,她的大嗓门穿透门板:“强子,赶紧开门去,别让人在门口晾着!再磨磨蹭蹭,饼凉了我可不管热第二回!”
我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防盗门,冷风裹着点烟火气钻进来,刚站稳,就看见赢胖子站在门外。一身宽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没有帝王冠冕,没有随从相伴,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却没了半分当年横扫六国的锐利,只剩历经世事的平和与松弛,连头发都随意束着,活脱脱一个赶早串门的老邻居。
他看见我的第一瞬,目光压根没落在我身上,先往屋里飞快扫了一圈,鼻尖轻轻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馋意,还有点小埋怨:“可算开门咧,额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老远就闻着油饼香咧,再晚一步,额都要自己推门进来咧,先抢一块垫垫肚子了。”
“就你嘴急,上辈子怕是没吃过热呼饭。”我往旁一让,翻了个白眼,“进来吧,都等着呢,包子特意多热了几块,就知道你少不了这一口。”
赢胖子哈哈一笑,也不跟我客气,抬脚就往屋里走,脚步轻快,没有半分拖沓,目光径直落在桌上金黄酥脆的油饼上,眼睛都亮了几分,连寒暄都省了,伸手便拿起一块,咬下一大口,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散开,油星子沾在嘴角都不在意,吃得一脸满足,含糊不清地说:“还是这个味儿最实在,当年在宫里,御厨翻着花样做,山珍海味堆成山,熊掌鱼翅样样不缺,可吃来吃去,都不如这一张油饼啊,吃得心里踏实。”
虞姬起身,提着热水壶轻轻走过来,往他面前的空杯子里添了热水,水流缓缓,语气温柔:“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不少,不够再热,不用抢。”
“不急咧,回来就不急咧。”赢胖子咽下嘴里的饼,抬头冲虞姬笑了笑:“以前总想着往前赶,赶天下,赶功业,赶长生,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攥在手里,怕错过,怕失去,攥到最后才明白,手里攥得越紧,心里越空,最该守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是眼前这些人,这一顿热饭,这一方安稳。”
包子端着一碟新热的油饼从厨房走出,手里还拿着一瓶咸菜,重重放在桌上,嗓门依旧亮堂:“胖子,可劲造管够,咸菜也是刚腌的,就着饼吃,解腻!”
“还是妹子懂我。”赢胖子笑着点头,又拿起一块饼,夹了一筷子咸菜,吃得更香了,“不走了,这次说什么都不走了。这地方,有你们,有热饭,有烟火气,比哪都踏实,比哪都安心,就算给我一座江山,额都不换。”
萧不该不知何时凑到了桌边,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赢胖子,小手还拽着他的宽袍衣角,好奇地问:“你真不走啦?以后还能天天陪我玩吗?”
赢胖子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半点不怕他的小崽子,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随意又亲昵,指尖带着温柔,没有半分威严,只有邻家长辈的温和:“不走了,以后就在这,陪着你们,陪着你羽叔,陪着你爸你妈,天天吃热饼,天天陪你玩,哪儿也不去咧。”
“太好了!”萧不该拍手欢呼,转身又跑到项破轮身边,两个小崽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清脆的笑声满屋子飘荡,给这暖烘烘的小当铺,又添了几分热闹。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赢胖子对面坐下,看着他一脸满足的吃相,笑着开口:“想通了就好,这世上最金贵的,从来不是江山权力,不是长生不老,是身边有人,锅里有饭,屋里有灯,心里有牵挂。”
“早想通了,就是以前钻了牛角尖。”赢胖子又咬一口饼,语气轻却坚定,“江山再大,没人一起分享,也是孤孤单单;山珍再贵,没人一起同吃,也没什么滋味。不如这样,一群老朋友,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吃点热的,唠点闲的,斗斗嘴,闹闹笑,多好。”
项羽看着他,淡淡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互怼,却也满是关心:“早这么想,少受半辈子累,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防这防那。”
“你不也一样。”赢胖子斜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语气里满是调侃,“当年拼得你死我活,非要争个高下,最后不也抱着娃,舍不得这安稳日子,舍不得这些人?”
屋里顿时一片轻笑,没有尊卑有隔阂装腔作势,只有一群过了命的老朋友,挤在一间小小的当铺里,吃着热饼,唠着最实在的话,斗着最轻松的嘴,那种安稳与热闹,是多少江山社稷都换不来的。
就在这时,老六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油饼,靠在门边,笑得一脸贱兮兮:“不错不错,一个个都活明白了,省得我再费口舌,老夫也能省点力气,安心去办手续。”
赢胖子头也不抬,一边吃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少耍花样,这次必须把我们的身份、户口都办踏实了,再敢把我们支来支去,我可不饶你,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出来,让你请我吃一个月的油饼。”
“放心放心,这次绝对钉死在这,谁也带不走你们。”老六摆摆手,一脸保证,又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下一位也快了,都是老熟人,一个都少不了,到时候,你们这群老朋友,就能彻底团聚了。”
话音刚落,老六身子一晃,跟一阵风似的,又没了踪影,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油饼香味,还有满屋子的无奈与笑意。
屋里更暖了,地暖烘着地砖,踩上去温温的,油饼香飘在空气里,混着咸菜的清香,还有孩子的笑声、旧友的对话声,满满都是烟火气。
我靠在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圆满的日子。没有战场的厮杀,没有权谋的算计,没有生死的别离,只有一屋人,一顿饭,一段不散的交情,一份触手可及的安稳。
安静不过片刻,院子里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撞到了门口的花盆,紧接着,就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兴奋,还有点咋咋呼呼,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几分不靠谱。
不等我们反应过来,萧强和项破轮两个小崽子,忽然从地上爬起来,颠颠地跑到院子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眼睛亮得不行。
赢胖子停下筷子,抬眼朝院子门口望了望,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是啥动静?难不成,是老六说的下一位来了?”
项羽也放下怀里的项破轮,起身走到门口,刚想拉开门,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痞气十足的轻咳,语气慢悠悠的,又格外熟悉,隔着门板,轻飘飘地飘进屋里:“萧强,开门。”
屋内瞬间一静,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脸上都带着几分了然,还有几分期待。
我握着水杯的手一顿,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挑,眼底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