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星火学院的重力训练室已经有人了。
林霄推开厚重的合金门时,听到的是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不是器械运作的声音,更像是……拳头砸在钢板上?
他走进室内,看见了石刚。
这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光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得像用岩石雕刻出来的。他站在三倍重力区内,正对着一台老式力量测试机挥拳。没有戴拳套,拳头直接砸在测试靶上,每一下都让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在疯狂跳动:1200kg、1250kg、1300kg……
林霄停在门口。他记得学院的记录是去年毕业的那个幽州军府特招生创造的——1100kg,那还是在穿戴了力量增幅外骨骼的情况下。
石刚又是一拳。
1350kg。
测试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靶面凹陷下去一个明显的拳印。石刚这才停手,喘着粗气甩了甩手,指关节处破了皮,渗出血珠。
他转身要去拿毛巾,这才看见林霄。
两人对视了三秒。
“早。”石刚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刚剧烈运动后的沙哑。
“早。”林霄点点头,走向旁边的跑步机。
训练室陷入沉默,只剩下跑步机的嗡鸣和石刚擦汗时毛巾的摩擦声。林霄调到中等速度,一边跑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石刚——这人他听说过,入学测试时徒手拆了一台故障的搬运机器人,力量评定是罕见的S级,但因为理论课一塌糊涂,最后只拿了特招生的最低档补助。
石刚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训练服,走到储物柜前。他打开柜门时,林霄瞥见里面——除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就是一沓厚厚的欠费单,最上面一张是机甲维护中心的。
“你的机甲,”林霄突然开口,“是‘磐石三型’吧?”
石刚动作顿住,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听声音。”林霄从跑步机上下来,拧开水壶,“昨天下午训练场,你启动机甲时传动轴有异响。‘磐石’系列用的是老式液压传动,那声音很特别。”
石刚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还懂这个?”
“我师父教过一点。”
“玄机子老师?”石刚关上柜门,犹豫了一下,“他们说……你是他唯一的徒弟。”
林霄没接话,算是默认。
石刚深吸一口气:“那你能帮我看看吗?‘金刚’——我的机甲,它最近启动时总有点延迟,维护中心说要换整套传动系统,报价……”他苦笑,“我打一年工都攒不够。”
林霄看了看时间:“现在?”
“你方便吗?”
“带路。”
机甲停放区在学院西侧,分三个等级。A区是教师和优秀学员的新型机甲,有独立的恒温机库和自动维护设备。C区是石刚这样的特招生——露天停放,只有简单的防雨棚。
‘金刚’就停在一个角落里。
看到它的第一眼,林霄就理解了为什么维护中心要报高价。
这太破旧了。
机身高约五米,通体灰黑色,漆面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左肩装甲有处明显的凹陷,右腿膝关节的液压管用胶带缠了好几圈。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那里的装甲板被什么东西撕裂过,虽然勉强焊上了,但焊缝粗糙得像条蜈蚣。
“这是……”林霄走近,手指拂过那道伤口。
“去年在流民营。”石刚的声音很低,“有伙掠夺者开着改装过的工程机甲来抢物资,我驾驶‘金刚’挡了一下。”
“用胸口挡?”
“不然呢?”石刚咧嘴笑,笑容里有点无奈,“总不能让他们把最后一点营养剂都抢走吧。那里有十几个孩子。”
林霄沉默了。他绕着机甲走了一圈,打开检修面板,用手电筒照进内部。线路老化,液压油渗漏,传感器有三分之一失灵。
“问题很多,”他实话实说,“但核心传动系统还能用。维护中心想坑你。”
石刚眼睛一亮:“能修?”
“能暂时处理。”林霄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几样简单的工具,“异响是第三传动轴的轴承磨损,换个标准件就行。延迟是因为主控芯片散热不良,清理灰尘加个散热片。不过这些都只是治标。”
“治本要多少钱?”
林霄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要恢复到正常服役状态,大概需要……”他报了个数字。
石刚的笑容消失了。那数字是他两年补助的总和。
“我可以帮你找二手零件,”林霄一边说一边开始拆面板,“能省三分之一。剩下的……再想办法。”
石刚愣愣地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林霄手里的动作没停:“我师父说过,机甲是武者的第二条命。命不能将就。”
两人没再说话。林霄专注地检修,石刚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晨光逐渐亮起,给破旧的机甲镀上一层金色。
上午的理论课,石刚照例坐在最后一排。
《星舰动力学基础》,讲师是出了名严厉的陈教授。他讲到曲率引擎的能源转换效率时,突然点名:“石刚,你说说看,标准跃迁引擎预热阶段的主要能量损耗在哪?”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石刚站起来,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他昨天打工到半夜,根本没时间预习。
李锐在前排嗤笑出声。
“在、在……”石刚额头上冒出汗。
“在谐振腔的能量逸散。”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是林霄,他就坐在石刚隔壁的座位。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林霄,我没问你。”
“但答案是这个。”林霄看着教授,“《星舰工程学》第三版第217页,标准跃迁引擎的预热损耗百分之六十二来自谐振腔的未耦合能量逸散,剩余来自冷却系统和惯性阻尼器。”
教室里一片安静。
陈教授盯了他几秒,最后摆摆手:“坐下吧。石刚,下课后来我办公室补课。”
石刚坐下时,向林霄投去感激的眼神。林霄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李锐故意走到石刚桌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理论课都要人帮忙,真不知道学院招你这种人来干什么。”
石刚攥紧拳头。
“也许是为了教某些人,”林霄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机甲不是光有新款就行的。”
李锐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林霄直视他,“你昨天驾驶‘雷暴三代’模拟战,被三只工蜂围攻时选择了后退而不是迂回。如果是实战,你背后的运输舰已经被酸液融化了。”
他拎起书包走向门口:“有空研究新款机甲,不如多研究研究战术手册。”
石刚跟着他走出教室,直到走廊拐角才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敢说啊!”
“实话而已。”林霄看了眼时间,“你下午有安排吗?”
“两点要去城西装卸区打工,怎么了?”
“带我去趟流民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