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本该是金色的。
但初火星的这个早晨，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橘红色。林霄站在机甲库门口，抬头望着那片异样的天空，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不是昨晚那种急促的警报，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脉动，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不对。”墨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盯着手腕终端投射出的数据流，“大气层高处的电离浓度在异常飙升，这不符合任何正常的气象模型。”
叶小蝉凑过来看：“会不会是昨晚虫族节点爆炸的余波？”
“能量特征不同。”墨玄放大频谱图，“看这个波段——每秒二十七赫兹的周期性脉冲，这是恒星风的典型特征。但强度……太强了。正常恒星风不会让整个星球的电离层产生这种规模的扰动。”
石刚挠挠头：“说人话？”
“太阳要发脾气了。”云翩然从机甲库里走出，她已经换回了蜀山剑宗的训练服，手里提着那把改装过的高振粒子剑，“恒星风爆发，高能粒子流会冲击行星磁场。如果强度足够大，会瘫痪所有外部通讯，干扰精密仪器，甚至……”
她顿了顿：“让行星防御系统的轨道炮台暂时失效。”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学院上空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不是昨晚那种局部的警报，而是覆盖全城的、三短一长的紧急广播：
“全体注意，恒星风预警。初时浓度预计一小时后抵达。所有非必要电子设备请立即关闭，所有人员请前往加固建筑或地下避难所。重复，这不是演习……”
广播突然中断，变成滋啦的电流噪音。
墨玄的脸色变了：“外部信号已经中断了。恒星风还没到，干扰就开始了——这不正常。”
林霄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有些事，看起来是自然现象，其实是人为的征兆。
他冲回机甲库，爬上自己的训练机甲，连接系统，尝试接入学院的内部网络。屏幕闪烁了几下，勉强连接成功，但数据传输速度慢得像在爬。他调出学院周边的监控画面——
城墙上，自动防御炮台正在缓缓转动，进行自检。但有几台炮台的转动轨迹明显卡顿，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居民区，人们正在匆忙收拾东西，向地下避难所转移。但街道上已经出现了混乱的迹象——几辆悬浮车撞在一起，交通信号灯全部失灵。
学院内部，学生们在教官的指挥下有序撤离。但林霄注意到，那些贵族子弟的私人悬浮车正悄悄驶向学院后门，显然打算提前离开。
“他们在逃跑。”云翩然不知何时也爬上了机甲，站在驾驶舱门口，“我父亲说过，初火星的上层家族三个月前就开始陆续转移资产和家人。他们知道些什么。”
林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监控画面的一角——那里是城西流民营。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到人群的骚动比城区更严重。没有组织，没有指挥，只有混乱的奔逃。
石刚一拳砸在机甲外壳上：“该死！我得回去！我父亲还在那里！”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墨玄冷静地分析，“恒星风抵达后，所有露天电子设备都会报废。你的‘金刚’机甲没有足够的抗干扰防护，会在十分钟内系统崩溃。”
“那怎么办？就在这儿看着？”
“等。”林霄开口，“等恒星风过去，等通讯恢复，然后……”
他没说完。
因为机甲库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一下，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应急照明系统在三秒后启动，投下惨白的光。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更深的异常——空气变得粘稠，皮肤表面有轻微的刺痛感，像是站在巨大的静电场上。
叶小蝉抬起手，看见自己手臂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来了。”墨玄的声音很轻。
窗外，天空的橘红色骤然加深，变成了近乎鲜血的暗红。然后，第一波可见的“风”抵达了——
那不是气流，是光。
无数道极细的、蓝白色的光束从天穹垂落，像一场倒着下的雨。它们没有声音，但所过之处，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迸发出细小的电火花。学院主楼的太阳能板阵列爆出一连串火花，然后冒起黑烟。远处城区的灯光成片熄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的蜡烛。
世界在迅速陷入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的寂静——人们的惊叫声、撞击声、爆炸声依然存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寂静：所有电磁波的背景噪音消失了，所有无线信号中断了，所有依靠电子的文明之声，在这一刻集体失语。
林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终端。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他又尝试启动机甲的通讯系统，只得到一阵尖锐的噪音反馈。
完全中断。
不是暂时干扰，是彻底的、物理层面的断绝。
“这下好了。”石刚苦笑道，“我们现在是真的与世隔绝了。”
云翩然突然拔出剑。剑刃在应急照明下泛着冷光，但上面流动的能量纹路明显暗淡了许多。
“高振粒子剑的能量输出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她的表情严肃，“不只是通讯，所有能量武器都会受到影响。”
墨玄已经回到工作台前，用最原始的机械仪表测量着什么：“环境中的游离能量浓度在飙升……这不是单纯的恒星风，里面混入了某种定向的能量脉冲。有人在利用恒星风作为掩护，发射干扰信号。”
“谁？”叶小蝉问。
“能操控这种规模能量的人不多。”墨玄看向林霄，“你师父提到过的那个名字——赵惊雷，他有这个能力。幽州军府拥有三艘‘雷霆级’干扰舰，专门用于电子战。”
林霄想起昨夜玉佩传递的画面里，那些从天而降的机械造物。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让初火星变成孤岛。”云翩然说，“切断通讯，瘫痪防御，制造混乱。这样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外界都无法及时反应，内部也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学院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倒塌的声音。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近。
“是机库方向！”叶小蝉指向窗外，“学院的主力机甲库！”
林霄跳下机甲，冲向门口。其他人紧随其后。
机甲库外的广场上，景象令人窒息。
三台学院的训练机甲倒在地上，它们的驾驶舱冒着黑烟，显然是系统过载导致的爆燃。几个机甲系的学生正徒手扒着变形的舱门，想把里面的驾驶员拖出来。
“怎么回事？”林霄抓住一个满脸是灰的学生。
“不、不知道！”学生声音在发抖，“恒星风来的时候，我们在做例行维护……然后所有机甲的操作系统突然疯狂报错，接着就自锁了！王教官想强行重启，结果驾驶舱就炸了！”
林霄看向那三台机甲。它们的型号都比较新，电子化程度高，抗干扰能力反而比老式机甲差。而自己的那台老旧训练机，因为系统简单，可能反而……
他猛地转身，跑回机甲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