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散去后,玄机子发现自己站在机甲仓库外的广场上。
不,不是“发现”。是他主动选择了这个坐标——传送的最后阶段,他刻意调整了能量输出,让自己落在这里,而非随弟子们前往北极遗迹。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由他来做完。
广场的景象比之前更惨烈。
仓库的主体建筑已经半塌,合金结构在酸液的持续腐蚀下扭曲变形,像一具巨兽的骸骨。地面上铺满了虫族的尸体——工蜂、兵蜂、变异体,层层叠叠,绿色的血液汇成小溪,在弹坑和裂缝间流淌,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
但这些尸体,大多是被他刚才那最后一剑波及的。
真正的主力,还在。
玄机子抬起头。
天空中,虫族的阴影依然密布。母巢的附属结构像巨大的乌云,垂下的触须末端仍在不断“生产”新的工蜂。而在地平线方向,更多的阴影正在靠近——第二波,第三波,无穷无尽。
而在广场周围,新的包围圈已经形成。
不是工蜂。
是兵蜂。至少五十只。它们排成整齐的阵列,复眼全部锁定玄机子,却没有立刻进攻。像是在等待命令。
而在兵蜂阵列的后方,站着三只更特殊的存在。
它们的身高超过普通兵蜂一倍,甲壳呈深紫色,近乎黑色。背部长出类似蝙蝠的膜翼,前肢的骨刃边缘流动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复眼,只有一枚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红色晶状体,像一颗活着的宝石。
玄机子认得这些。
在昆仑星墟的古籍里,它们被称为“收割者”,虫族的高级进化体,通常只在肃正协议清洗文明时作为先遣部队出现。每一只都拥有独立指挥一个虫族军团的能力。
三只收割者同时出现,意味着虫族对初火星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或者说,对初火星地下那个东西的重视程度。
“看来……”玄机子低声自语,“我这张老脸,还挺值钱。”
他咳嗽起来,咳出更多的血块。身体内部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那是上古能量在侵蚀最后的生命本源。刚才那一剑,那一记传送,已经耗尽了他二十年来积蓄的所有力量。
现在他还能站着,全靠意志。
但意志撑不了多久。
一只收割者向前迈出一步。它的红色晶状体对准玄机子,发出一种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那不是语言,但玄机子听懂了意思:
【交出钥匙,饶你不死。】
玄机子笑了。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站直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钥匙?”他说,“在我徒弟那里。想要,自己去拿。”
收割者的晶状体闪烁了一下。
【你在拖延时间。】
“被你看出来了。”玄机子又咳了几声,“但你说得对,我就是在拖延时间。每一分钟,我的徒弟们就离安全更近一步。而你们……”
他环视周围的虫族大军:“追不上了。”
另一只收割者发出愤怒的嗡鸣。它背后的膜翼展开,暗红色的能量在翅脉间流动。
【那就先杀你,再追他们。】
五十只兵蜂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分成五组,每组十只,从不同方向发起冲锋。每组之间保持精确的距离和角度,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战术。
虫族在展现它们不只是野兽,而是拥有高度智能的军队。
玄机子叹了口气。
“真是……不给老人家留点面子啊。”
他抬起右手。
没有结印,没有召唤光剑。只是简单地、五指张开,然后——
握拳。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层面的凝固。所有正在冲锋的兵蜂,所有飞溅的碎石,所有飘浮的灰尘,全部静止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三只收割者还能动,但它们也被无形的力场束缚,动作变得极其缓慢。
“这招叫‘凝时’。”玄机子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纵横境巅峰才能掌握的领域技巧。原理是操纵局部空间的能量密度,让时间流速变慢。当然,对我的负担也很大。”
他松开拳头。
凝固的空间恢复原状。但那些兵蜂的冲锋节奏完全被打乱,十只撞在一起,甲壳碎裂声此起彼伏。
玄机子向前迈步。
第一步,他出现在第一组兵蜂中间。右手并指如剑,点在最近一只兵蜂的甲壳上。没有声音,但那只兵蜂的甲壳从落点开始龟裂,裂纹蔓延全身,然后整个身体碎成一地残块。
第二步,他转身,左手拍在另一只兵蜂的面门上。兵蜂的头颅向后弯折了一百八十度,复眼爆裂。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精准地出现在虫族防线的薄弱处,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只兵蜂的生命。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简洁、最高效的杀戮。
纵横境。
这个境界的真正含义,不是能杀多少人,而是在战场上“纵横自如”的能力。看清所有能量流动,预判所有攻击轨迹,在刀尖上跳舞,在死地求生。
玄机子年轻时,曾凭此境界在深渊战役中单枪匹马拖住虫族一支分队十二小时,为友军撤退争取了时间。
那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而现在,是他最后的余晖。
整个广场的地面,亮起了无数光点。
那不是玄机子自己的力量——他早已没有那么多力量了。那是他二十年前在学院各处埋下的“后手”:上古机甲的碎片,被他用特殊手法封印在学院地底,作为最后的手段。
现在,这些碎片被激活了。
光点从地面升起,在空中汇聚,凝聚成三柄光剑——比之前那一柄更加凝实,更加璀璨。剑身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隐约可见上古机甲的纹路,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机甲在其中运转。
三柄光剑,分别指向三只收割者。
收割者们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反应。它们想后退,但光剑已经锁定了它们。
“去。”玄机子轻声说。
光剑射出。
第一柄,刺穿正面收割者的晶状体,从后脑穿出,带着紫色的血液和破碎的晶体碎片。
第二柄,将侧面收割者钉在地上,剑身炸裂,化作无数光刺,从内部将那只收割者撕成碎片。
第三柄,被最后那只收割者用骨刃格挡——它用尽全部力量,骨刃上爆发出暗红色的能量风暴,与光剑僵持。
但只僵持了三秒。
光剑碎裂,但碎裂的每一片都化作更小的光刃,如暴雨般倾泻在收割者身上。它的甲壳被洞穿,膜翼被撕裂,晶状体上布满裂纹。
它没有死,但重伤。
而玄机子,也到了极限。
他单膝跪地,咳出的血已经变成暗黑色——内脏在大量出血。视线彻底模糊,只能看见一片血红的世界。
耳朵里传来嗡鸣,但他依稀能听见脚步声。
不是虫族的脚步声。
是人类。
穿着幽州军府制服的士兵,从广场边缘涌出,端着能量步枪,迅速占据有利位置。他们的人数不多,大约三十人,但装备精良,显然是一支精锐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