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风像刀子。
林霄站在冰原上，背对着已经化为废墟的星火遗迹，面朝南方。完整的玉佩在他手中发烫，那种热度透过手套传来，像是在灼烧他的掌心。但他没有松手。
师父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他的胃里，沉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看见”的画面——玄机子站在虫群中，燃烧自己，最后化作光点消散。还有师父最后的声音，那些嘱咐，那些期待。
“林霄？”
云翩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收起了机甲，穿着单薄的训练服站在寒风里，嘴唇冻得发白，但眼神依然清澈。她看着林霄，看着他握着玉佩颤抖的手，看着他脸上那种空洞的表情。
“你没事吧？”她问。
林霄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我没事”？那太假了。说“我很痛苦”？那太软弱。所以他选择沉默，只是看着南方的天空，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绿色光点。
虫族舰队，正在突破大气层。
倒计时：58分钟。
“我们得走了。”墨玄已经重新戴上了他的数据眼镜，正在分析从殿堂里带出的信息，“方舟港口在三千七百公里外。以我们现在机甲的状态，全速飞行也需要至少四十五分钟。这还不算可能遇到的拦截。”
“那就飞。”石刚爬上他那台伤痕累累的“金刚”机甲，“我还能撑。”
“但能量不够。”叶小蝉检查着自己的工程机甲，“我的机甲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能量，石刚你的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云翩然的‘惊鸿’几乎耗尽，林霄的训练机甲……引擎已经过载三次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可能飞不到。”
“那就走到。”林霄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用走的。”
其他人都看向他。
“港口在地下。”林霄握紧玉佩，师父留下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信息，“入口在荒漠的一个峡谷里。我们不需要飞到港口正上方，只需要飞到峡谷附近，然后步行下去。”
“但虫族舰队——”
“它们的目标是方舟，不是我们。”林霄转身，看着其他人，“至少现在还不是。它们的舰队会直接扑向南半球荒漠，去争夺方舟。北极圈对它们来说暂时是安全的。”
墨玄快速计算：“逻辑成立。虫族的兵力有限，不可能同时覆盖全球。它们会集中力量攻击最有价值的目标。”
“那我们还有机会。”云翩然说，“但必须马上出发。”
五人重新爬上机甲。引擎启动的嗡鸣在冰原上回荡，推进器喷出蓝色的尾焰，吹起大片的积雪。
林霄最后看了一眼星火遗迹的废墟。
师父的遗体不在这里。玄机子选择了在学院燃尽，和那些碎片，和那些敌人，一起化为灰烬。
没有葬礼，没有墓碑。
只有这冰原上的风，和这片星空，见证了一位守护者的落幕。
“师父，”林霄轻声说，“我会把星火传下去的。”
“我保证。”
他推动操控杆。蓝色训练机甲缓缓升空，调转方向，向南。
其他四台机甲紧随其后。五道流光划过北极的天空，像五颗坠落的流星。
飞行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42分钟。
他们已经飞越了北极圈，进入中纬度地区。下方的景象开始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冰原，出现了零星的植被，然后是苔原，然后是……
燃烧的森林。
不是自然火灾。是虫族酸液腐蚀引发的燃烧。绿色的火焰在树木间蔓延，释放出有毒的烟雾。森林里到处是逃窜的动物，还有零星的、被虫族追杀的幸存者。
林霄看见了几个穿着星火学院制服的身影，在树林里奔逃，身后跟着三只工蜂。他想下去救人，但被墨玄阻止了。
“救不了。”墨玄的声音很冷，但说的是事实，“我们停下，自己也会死。时间不够了。”
林霄咬紧牙关。他看着那几个学生被工蜂追上，被骨刃贯穿，倒在血泊里。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师父说过：有时候，救更多人，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一些人死去。
这很残酷。
但这可能是真的。
倒计时：35分钟。
他们飞过一片丘陵地带。这里曾经是农业区，现在田地里燃烧着火光，农舍倒塌，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悬浮车——或者说是曾经挤满，现在大部分车都已经烧毁，里面的人变成了焦黑的尸体。
空中开始出现虫族的飞行单位。不是工蜂，是专门的空战型虫族——体型更小，翅膀更发达，前肢进化成投掷酸液孢子的器官。它们像蜂群一样在空中盘旋，猎杀所有飞行目标。
“绕开！”林霄下令，“不要交战！”
五台机甲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行，利用丘陵的起伏作为掩护。但空战虫族还是发现了他们，一小群——大约十只——脱离大部队，向他们追来。
“甩不掉！”石刚回头看了一眼，“它们速度太快！”
“那就打。”云翩然的“惊鸿”机甲突然转向，“我引开它们，你们继续走。”
“不行——”
“这是最优解。”云翩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机甲能量最低，就算抵达港口也帮不上忙。但我的剑还能用。我去引开它们，你们趁机冲过去。”
她说完就加速，迎向虫群。剑刃亮起最后的光芒，一剑斩落两只空战虫族。
但更多的围了上来。
林霄想调头，但石刚的机甲挡在他前面。
“她说得对。”石刚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坚定，“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走！”
林霄闭上眼睛。两秒后，他睁开：“……走。”
三台机甲——林霄的蓝色训练机，石刚的“金刚”，叶小蝉的工程机甲——继续向前。墨玄的计算机甲留在最后，用仅存的能量发射干扰信号，试图扰乱虫族的追踪。
他们飞过丘陵，飞过燃烧的田野，飞过一条因为酸液污染而变成绿色的河流。
身后传来爆炸声。
林霄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云翩然的机甲能量核心过载自爆的声音。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弹射，不知道她有没有活下来。
他只能向前。
倒计时：28分钟。
前方出现城市的轮廓。
不是星火城，是另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铁炉城，以机械制造业闻名。但现在，这座城市正在陷落。
虫族的地面部队像黑色的潮水涌过街道。人类的防御部队在节节败退——城防军的机甲，民兵的改装车，甚至还有几台明显是私人武装的重型机甲，都在拼死抵抗。
但数量差距太大了。
一只收割者——和学院广场上那种一样，暗紫色甲壳，背生膜翼——站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红色晶状体旋转，指挥着整个战局。它所过之处，人类的防线像纸一样被撕碎。
林霄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几只空战虫族脱离城市战场，向他们扑来。还有地面上的工蜂，抬起酸液喷射器对准天空。
“冲过去！”林霄吼道，“不要停！”
三台机甲加速，在弹幕中穿梭。石刚的“金刚”用身躯挡下了大部分酸液攻击，装甲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但他没有减速。
叶小蝉的工程机甲突然发射出几枚烟雾弹——那是她之前用剩余零件临时组装的。烟雾在空中扩散，暂时遮蔽了虫族的视线。
他们冲过了城市上空。
但就在即将脱离战场范围时——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下方射来。
是那只收割者。它发现了他们，或者说，发现了林霄手中的玉佩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能量束精准地命中了林霄机甲的右腿。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但被命中的部位直接“消失”了——不是融化，不是汽化，是直接从物质层面被抹除，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
机甲失去平衡，翻滚着坠向地面。
“林霄！”石刚想救援，但被几只工蜂缠住。
叶小蝉的工程机甲冲向林霄，试图用牵引光束拉住他，但距离太远。
林霄看着地面快速接近。他想操控机甲，但右腿完全失去功能，动力系统报警，推进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