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风带着沙砾和血腥味。
云翩然背靠着“惊鸿”机甲的残骸,右手握着那柄折断的高振粒子剑,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臂骨断了,她能感觉到碎茬在皮肉里摩擦的刺痛。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焦黑的沙地上晕开暗红色的花。
周围是虫族。
十五只工蜂,呈扇形围拢,复眼闪着饥饿的绿光。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等待——等待她的体力耗尽,等待她的意志崩溃,或者……等待某个命令。
三只兵蜂站在工蜂后方,像监军,像指挥官。它们的甲壳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骨刃边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更远处,一只吞噬者——纯黑色甲壳,背生暗金纹路膜翼——静静地悬浮在十米空中。它的黑色晶体没有盯着云翩然,而是望着峡谷入口的方向,望着那冲天而起的暗金光柱。
方舟在苏醒。
而云翩然,被困在这里,距离入口只有三百米。
却像隔着天堑。
她想起二十分钟前。
“燎原”带着他们冲进峡谷时,一切都乱了。
虫族的酸液弹幕,幽州军府的粒子炮击,肃正执行者冰冷的能量束——三方势力的火力在峡谷入口交织成死亡之网。“燎原”凭借上古机甲的卓越性能强行突破,但代价惨重。
一枚酸液弹击中了“惊鸿”的右腿关节。装甲融化,传动系统瘫痪。云翩然被迫弹射,降落在这片沙丘上。而“燎原”被后续火力逼退,和其他人失散。
现在,她一个人。
机甲报废,武器损毁,身负重伤。
而敌人,越来越多。
第一只工蜂终于按捺不住,嘶鸣着扑来。云翩然侧身,断剑斜撩,剑刃划过工蜂复眼下方——教科书上的弱点。但断剑威力不足,只切开一道浅痕。
工蜂吃痛后退,但第二只、第三只紧接着扑上。
云翩然后退,脚步踉跄。左臂的剧痛让她无法保持平衡,视野开始发黑。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意识清醒。
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十四只工蜂。
三只兵蜂。
一只吞噬者。
她没有胜算。
“到此为止了吗……”她喃喃自语。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蜀山剑宗的练剑场,父亲站在高台上,看着她一遍遍练习基础剑式,眼神严厉,从未有过赞许。
星火学院的停机坪,她第一次见到林霄——那个孤高的天才,在训练场角落里独自加练,汗水浸透训练服,眼神专注得像要把机甲看穿。
机甲仓库里,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背靠着背,面对虫族的围攻。林霄说:“你的剑术很厉害。”她说:“你的直觉更厉害。”
北极星火遗迹,试炼殿堂,她把剑意传递给林霄,看着他斩出那一剑——那一剑切开空间,斩碎守护灵,也斩开了她心里某些一直封闭的东西。
还有刚才,在“燎原”失控时,她走出来,对着那台狂暴的上古机甲,说:“你答应过师父,要传下星火。”
林霄听懂了。
他夺回了控制权。
而现在,轮到她兑现承诺了。
她答应过,要一起去方舟。
要一起活下去。
云翩然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她松开左手——那只骨折的手——任由它垂着。然后双手握住断剑的剑柄。
不是常规握法。是蜀山剑宗的一种禁术起手式——以身为剑,以血为引,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父亲说过,这招叫“舍身剑”,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用了,轻则经脉尽断成为废人,重则当场殒命。
但她没有选择。
“惊鸿”机甲的残骸在她身后,胸口的能量核心还在微弱地跳动——虽然机甲无法行动,但核心还能提供一点点能量。
一点点,就够了。
云翩然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蜀山心法。真气——或者说,神经共鸣能量——在她残破的身体里强行运转,冲开堵塞的经脉,修复断裂的血管,也加剧了伤势。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三件事。
一,活下去。
二,保护同伴。
三,让星火传下去。
真气运转到极致。她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浅金色——那是“舍身剑”发动的征兆。
周围的虫族感受到了威胁。它们不再等待,同时扑上。
十五只工蜂,三只兵蜂,从四面八方袭来。骨刃、酸液、能量束,织成死亡之网。
云翩然动了。
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有最简单的动作——踏步,挥剑。
但那一剑,带着她全部的生命力,全部的意志,全部的……剑道。
断剑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粒子剑的能量光,是纯粹的、由内而外的剑光。光从剑柄蔓延到剑尖,延伸,凝聚,形成一柄三米长的光剑。
剑光扫过。
第一只工蜂,从中间被切成两半。
第二只,头颅飞起。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剑光所过之处,虫族的甲壳像纸一样脆弱。不是被切开,是被“抹除”——像是剑光触及的瞬间,那些部位就从存在层面消失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
云翩然能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每一剑挥出,她的心跳就慢一分,呼吸就弱一分。鲜血从七窍渗出,染红了她的脸。
但她没有停。
第十只工蜂倒下。
第十二只。
第十五只。
只剩三只兵蜂。
它们没有退缩。虫族不知道恐惧,只知道执行命令。它们同时扑上,骨刃从三个角度斩落。
云翩然横剑格挡。
光剑与骨刃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冲击力让她双腿陷入沙地半尺,内脏像被重锤砸中,她咳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但挡住了。
她咬牙,光剑一绞,斩断一只兵蜂的前肢,反手刺穿它的头颅。
第三只兵蜂趁机扑上,骨刃对准她的头颅。
要死了吗?
也好。
至少,杀了这么多。
至少,没有拖累同伴。
她闭上眼睛,等待终结。
但终结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不是虫族的嘶鸣,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更愤怒的咆哮。
然后是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云翩然睁开眼睛。
她看见一只巨大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金属手掌,捏住了第三只兵蜂。手掌用力,兵蜂的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
爆裂。
绿色的血肉和甲壳碎片如雨洒落。
手掌的主人缓缓降落。
是“燎原”。
“燎原”突然单膝跪地。
眼中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像是在挣扎。机甲全身的火焰忽明忽暗,装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有光透出——不是暗红色的光,是蓝色的,温润的,像林霄眼睛的颜色。
驾驶舱里,传出嘶吼。
不是机甲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林霄的声音。
“滚……出去……”
他在对抗。
对抗“燎原”的本能,对抗那股涌入的、来自吞噬者的狂暴意志。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机甲……”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但也充满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