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时间倒流,陈默说,他的声音也在分散,像很多人同时说话,是熵减。我让这杯咖啡的熵,正在不存在。热量可以倒流,时间可以逆行,死亡——
他笑了,那种分布式的大笑,从无数个错误理论里同时响起。
——死亡也可以撤销。
【AP扣除三千】
【存在性裂缝扩大:百分之五十】
陈默感觉到某个部分离开了。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深的东西——陈默是独生子这个事实,正在变成陈默有兄弟姐妹和陈默没有兄弟姐妹的叠加态。他的童年在分裂,在某个版本里母亲没有生病,在某个版本里他根本没有母亲。
还不够,他说,让我展示无限错误。
【最终协议:E等于mc无限次方】
【效果:宿主将完全分散为错误概念,保留最小程度自我意识】
【确认?是/否】
陈默看着那个选项。镜子里的自己,边缘已经完全模糊,只有眼睛还在,那种干涩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还在。
他想起王教授的手指,那根缠着胶带的手指,在倒下瞬间指向他。
他想起母亲的鸡蛋,那个已经被烧掉的岁岁平安,在裂缝里闪了一下。
他想起所有被嘲笑的民科,所有在网吧里打字的夜晚,所有你是错的的声音。
是,他说。
四
分散开始了。
陈默感觉到自己在无限扩张——不是空间的扩张,是概念的扩张。他变成E等于mc立方,在无数贴吧帖子里被嘲笑;他变成水变油,在某个湖底永远燃烧;他变成永动机,在精神病院里画圆圈;他变成所有错误理论,所有被否定的可能性,所有如果当初的平行世界。
但他还在,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
这是……他试图说话,但没有嘴,没有声音,只有某种振动。
这是无限错误,老东北说,它的声音也在分散,但还在,你成功了。你现在无处不在,也无处存在。你可以让任何定律正在不存在,因为你自己就是不存在的集合。
陈默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感知。他看到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像一条巨大的、黑色的河流,从过去流向未来。他伸出手——如果那还能叫手——触碰它。
河流分叉了。不是停止,是同时向两个方向流动,向上游,向下游,形成某种无限的、自我循环的结。
【弹幕】
发生了什么
画面乱码了
主播还在吗
陈默!!!
我还在,陈默说,他的声音从无数个错误理论里同时响起,但我不再是陈默。我是所有被嘲笑的人,所有被否定的理论,所有——
他停顿,像是在寻找词汇。
——所有可能的错误。而错误,是正确的前提。
【特殊事件:全球物理学界出现集体幻觉】
【特殊事件:某国实验室观测到熵减现象,无法解释】
【特殊事件:民科吧访问量暴涨,服务器崩溃】
【当前AP:无限】
【宿主状态:分布式存在,自我意识保留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陈默感觉到那个数字,像最后的锚,像即将熄灭的火。他还在,但正在变成别的什么,变成纯粹的可能性,没有主体,没有名字,没有那个干涩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
老东北,他说,我还能回来吗?
可以,老东北说,如果有人记得你。不是记得那个主播,是记得陈默,记得你的错误,记得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疯狂,老东北说,那种让人想起错误是必要的疯狂。
陈默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从百分之三里挤出来的笑,从分布式存在的缝隙里漏出来的笑。
那就让他们记得,他说,用最后百分之三,我要做最后一件事。
五
最后的直播,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从无数个错误理论里同时响起的声音。
热力学第二定律,陈默说,我让它正在不存在。但这不是终点。终点是——
他停顿,让效果积累。
——是让你们记住,所有定律都可以正在不存在。所有正确都可以变成错误,所有错误都可以变成正确。这不是物理,这是……
他的声音开始消散,像盐溶入水,像墨滴入海。
……这是自由。
【直播结束】
【宿主状态:分布式存在,自我意识保留百分之一】
【最后指令:保存于民科吧置顶帖,标题《陈默的错误》】
【内容:我曾经存在,我可能是错的,但错误是必要的】
陈默感觉到最后的分散。他变成E等于mc立方,在某个帖子里被嘲笑;他变成水变油,在某个湖底燃烧;他变成永动机,在精神病院里画圆圈;他变成所有错误理论,所有可能性,所有如果。
但在某个最深的缝隙里,在某个最不可能的错误里,他还留着一点——一点干涩的笑,一点岁岁平安的回声,一点母亲的鸡蛋的味道。
那是他的锚,他的现实锚点,他最后百分之三的自我。
老东北,他说,或者试图说,我还在吗?
没有回答。老东北也在分散,变成系统的一部分,变成无限错误的一部分。
但陈默还在,以某种方式,在某个地方。
他在等待。等待有人想起他,等待有人刷起相信,等待某个新的宿主,某个新的疯子,在某个网吧的角落里,看到屏幕上绿色的光,听到东北口音的声音:
喂?能听到不?这破系统,又匹配个啥也不会的……
然后,他会回来。
从错误里回来,从无限里回来,从所有被嘲笑的民科里回来。
带着那种干涩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说:
E等于mc无限次方。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