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陈默被通缉了。
不是普通的通缉，是概念性通缉——他的照片被贴在各国情报机构的内部文件里，但描述栏写着：目标可能不存在，建议谨慎确认后再行动。
他在网吧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吃泡面。老东北飘在显示器上方，绿色的光映在汤面上，像某种诡异的调料。
他们怕了，老东北说，怕到不敢确定你存在。
那我存在吗？
取决于谁在看，老东北说，在相信你的人眼里，你存在。在否认你的人眼里，你……它停顿，……正在不存在。
陈默吸溜着面条。他已经三天没出门，AP在增长，不是来自直播，而是来自那些讨论他是否存在的帖子。有人坚信他是特效团队，有人坚信他是政府实验，有人坚信他是集体幻觉。
每一个质疑，都是燃料。
下一期直播，他说，什么时候？
等你准备好承担代价，老东北说，四次方已经让你的存在性出现裂缝。再看镜子，你不觉得模糊吗？
陈默抬头。网吧的墙上有面镜子，他看到自己的倒影——但边缘有些虚化，像低像素的图片，像被水晕开的墨迹。
还能撑多久？
取决于你用什么，老东北说，用一次四次方，裂缝扩大。用无限次方……它没有说完。
用无限次方会怎样？
你会变成错误本身。不是比喻，是真的变成。你的存在会被分散到所有错误理论里，E等于mc立方是你，水变油是你，永动机也是你。你会无处不在，也无处存在。
陈默放下泡面。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油膜，像黑色的镜子。
那我还算活着吗？
算，老东北说，以一种……分布式的方式活着。但你会失去自我，失去陈默这个名字，失去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个ID。你会变成纯粹的错误，没有主体，只有属性。
陈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边缘在模糊，但中心还在，眼睛还在，那种干涩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还在。
那就让我再疯一次，他说，在变成错误之前。
二
直播预告在午夜发出。
标题：《最后一课：让热力学第二定律正在不存在——然后，我将展示无限错误》
内容：今晚之后，我可能不再是陈默。但错误会记住我，就像你们记住所有被嘲笑的民科。E等于mc无限次方，从未有人尝试。来看吧，见证一个疯子的毕业。
回复没有爆炸，是缓慢的、持续的、像潮水一样的增长。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祈祷。
主播不要。
我们已经相信你了，停下来吧。
这是自杀。
民科吧全体：谢谢你，但请活下去。
陈默没有回复。他在准备，在积攒最后的AP，在对着镜子练习那个笑——边缘已经模糊，但中心还在。
老东北飘在旁边，罕见地安静。
你后悔匹配我吗？陈默问。
系统没有后悔功能，老东北说，但如果有……它停顿，……我会说，你是我见过最像宿主的宿主。其他人要么太快崩溃，要么太快妥协。你一直在边缘，一直在燃烧，一直——
一直什么？
一直让人想起，为什么错误是必要的。
陈默笑了。这次不干涩，是某种更软的东西，像母亲煮的鸡蛋，像岁岁平安的笑声——那个已经被烧掉的记忆，突然在裂缝里闪了一下。
开始吧，他说。
三
八点整。
陈默没有出门，没有仪式场地，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他躺在网吧的椅子上，意识直接飘向那个不可知的频道。
【直播已开启】
【当前观众：一千（上限）】
【等待队列：无限】
【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性裂缝，建议使用现实锚点】
【现实锚点已激活：固定陈默概念，持续时间未知】
家人们，他说，但没有声音，只有某种直接在观众脑子里响起的振动，这是最后一课。主题是：热力学第二定律。
【弹幕】
主播声音变了
像直接从脑子里响的
不要啊
我们信你了，真的信了
热力学第二定律，陈默继续说，熵增原理。热量从高温物体流向低温物体，不可逆。时间之箭，死亡之律，宇宙的终极命运——
他停顿，让效果积累。
——是错的。
【AP扣除两千】
【无限错误协议启动】
陈默感觉到自己在分散。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根本的解体——像盐溶入水，像墨滴入海，像陈默这个概念正在被稀释到无限多个错误理论里。
但他还在，因为现实锚点，因为那些弹幕里刷起的相信。
看，他说，熵在减少。
画面切换。不是他切换的，是系统自动切换——某个实验室的监控画面，某杯正在冷却的咖啡，正在……升温。不是微波炉加热，是热量从杯子流向空气，然后从空气流回杯子，循环往复。
不可能！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大喊，但声音被某种力量扭曲，变成可能可能可能的回声。
【弹幕】
咖啡在变热？？
时间倒流了？
这是特效吧
特效能让咖啡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