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我起身去厕所,走廊上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在水池边,我听见隔间里传来对话:
“真的假的?陈默他爸真是黑警?”
“千真万确,我爸在公安局食堂工作,说是内部都传开了,收了几十万,让人在抓捕前通风报信,结果黑吃黑被弄死了。”
“卧槽…那陈默平时装得还挺像,三好学生呢。”
“龙生龙,凤生凤呗……”
我拧开水龙头,水声很大。隔间里的声音停了,门打开,两个男生看见我,脸色一变,低着头快步离开。
回到教室,刘磊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默哥,你别听他们瞎说……”
“我知道。”
我打断他。
我知道没用。流言像冬天的流感,一旦开始传播,就没人能阻止。
接下来的几节课,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我待了三年的集体剥离出去。
老师提问时不再点我名,同学讨论问题时没人问我意见,就连收作业的学习委员,都绕开我的桌子。
只有刘磊还坐在我旁边,虽然紧张得一直推眼镜。
中午放学,我没去食堂。我走到操场看台的最上层,那里平时没人。雪又下起来了,细小的雪花落在水泥台阶上,瞬间融化。
手机震动,是母亲的短信:
“我回单位办手续,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
父亲去世后,母亲所在的棉纺厂“考虑到实际情况”,给她调了岗,从财务室调到仓库,工资少了一半,但“时间自由,方便照顾家庭”。我知道,这是委婉的劝退。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看台下传来喧闹声。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翻墙进来,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
他们大摇大摆地穿过操场,朝教学楼走去。门卫室的保安看见了,把头缩了回去。
我认识其中一个人,那人是职高的赵坤,外号坤子,这片有名的混混。
去年赵坤带人在校门口勒索学生,被我撞见,报了警。赵坤被抓进去蹲了十五天,放话要“弄死那个戴眼镜的小子”。
但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我报警后就走开了,没露脸。
现在,赵坤正朝教学楼走去。我皱了皱眉,起身跟了上去。
赵坤一伙人直奔高二三班。一个瘦小的男生被他们从教室里拽出来,按在走廊墙上。
“钱呢?”
赵坤拍着男生的脸。
“坤哥,再…再宽限两天……”
男生声音发抖。
“宽限你妈了个逼!”
赵坤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上次说上周,上周说今天,今天又说两天?你当我傻?”
我站在楼梯拐角,看着这一幕。我应该转身离开,或者去找老师,但我知道没用。找老师的结果是赵坤被赶走,然后这个男生会被报复得更惨。
就像父亲曾经说的:有些问题,表面解决了,根子还在烂。
男生被按在地上,赵坤蹲下身,用烟头在他眼前晃:
“今天不给钱,我就用这个给你脸上烙个印,让你长长记性。”
烟头越来越近。
“住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这是我的声音。
赵坤转过头,看见我走过来,清瘦,戴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好学生。
“你谁啊?”
赵坤站起身,上下打量我。
“他欠你多少钱?”
我问。
“关你鸡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