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晃晃的二手电脑桌前，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显出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一波素材，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他一边嚼着昨天剩下的半块冷披萨，一边快速移动着鼠标。
屏幕上，剪辑软件的轨道密密麻麻，像是复杂的迷宫。最上面一条轨道是昨天在SkidRow拍的高清画面：满地的针头、肥硕的老鼠、还有那个黑人老哥对着镜头竖起的中指。中间穿插着陈小雨那段带着哭腔的录音，波形图忽高忽低，像是一把锯子，锯在人的心上。
苏晓抱着笔记本缩在沙发角落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眼镜：“辰哥，这视频发出去肯定炸。刚才我看了眼后台，昨天的预告片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担忧：“评论区不太对劲。有一波人在带节奏，说咱们是‘恶意剪辑’，还说是‘幸存者偏差’。”
“幸存者偏差？”林辰冷笑一声，把嘴里的披萨咽下去，顺手拿起桌上的可乐灌了一口，“这帮人也就这点词儿了。等正片一出，我看他们还怎么偏。”
他按下回车键，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视频标题简单粗暴：《M国贫民窟实录：留学生险遭劫，911建议“自我管理”？这才是真实的“艺术街区”！》。
发布成功。
……
不出所料，视频一经发布，播放量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短短三个小时，就突破了五十万，并且还在以每分钟几千的速度飙升。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舆论围剿。
晚上八点，正是国内流量的高峰期。一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知名“润人”博主——“自由灯塔老张”，发布了一条长视频，标题极其耸动：《揭秘某些博主为了流量抹黑M国：贫民窟也是一种文化》。
林辰点开视频，只见老张坐在一间装修精致的书房里，背后是满墙的英文原版书——林辰眼尖，一眼就看出来那几本厚厚的《大英百科全书》连塑封都没拆，甚至有一本的书脊还印着中文出版社的Logo。
老张穿着一件拉夫劳伦的Polo衫，领子立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着镜头摇晃着，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
“最近啊，看到网上有些年轻人，为了博流量，专门跑到M国的贫民窟去拍那些脏乱差的画面。我看了很心痛啊。为什么？因为他们根本不懂M国文化！贫民窟是什么？那是流浪汉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是自由意志的体现！在M国，没有人会因为你穷而看不起你，那是你的选择。而且，那些涂鸦、那些帐篷，本身就是一种街头艺术。某些博主断章取义，拿着个例当普遍，这是对M国形象的恶意抹黑！也是对流浪汉隐私的极大不尊重！”
老张喝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还有那个所谓的‘受害者’，我也想问问，作为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是不是自己缺乏安全意识？M国的警察是很忙的，他们要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不可能为了你一点小事就出警。这就是M国的高效，懂吗？高效！”
视频底下，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看看人家老张说的，这才叫格局！博主这种土包子懂什么？】
【就是，贫民窟也是一种文化，那是人家的自由选择！不像某些地方，连流浪的自由都没有！】
【老张在M国待了二十年，肯定比你这个刚落地的懂！别以为拍两个视频就能代表M国了。】
【未经允许拍摄他人隐私，博主你已经违法了知道吗？】
【那个女生也有问题吧？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这就是缺乏自我保护意识，别什么都怪环境。】
苏晓看着这些评论，气得浑身发抖：“这也太不要脸了！‘受害者有罪论’都出来了？还‘高效’？警察不管事叫高效？”
林辰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盯着屏幕上老张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急了，他们急了。”林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老张这次是真急了。看来咱们这一刀，正好扎在了他们的命门上。”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让他泼脏水？”苏晓不甘心地问道。
“泼脏水？”林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回旋镖’。”
他走到小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LAPD数据、陈小雨录音、老张背景。
“苏晓，帮我查个东西。”林辰指了指那行字，“去查查m国警局上个月的犯罪率统计，尤其是SkidRow那个片区的。再查查这个老张，他那套房子是在哪个区，这一年交了多少房产税。”
苏晓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辰的意图：“好嘞！交给我！”
……
晚上九点，林辰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标题只有四个字：【回应质疑】。
刚开播，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一万。弹幕密密麻麻，黑粉和铁粉战成一团，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林辰坐在镜头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而是难得地穿了一件衬衫，甚至还戴了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斯文了不少。
“刚才看了某位‘灯塔’老师的视频，深受启发。”林辰开口第一句话就充满了讽刺意味，“老张说贫民窟是流浪汉的‘自由选择’，是‘街头艺术’。那好，咱们今天就来聊聊这个‘艺术’。”
他操作电脑，直接在直播画面上放出了一张图表。那是苏晓刚从LAPD（洛杉矶警察局）官网上扒下来的数据，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