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麻木，有好奇，还有一种……像是看猎物一样的审视。
“哟，来新人了？”一个睡在下铺的瘦高个坐了起来，嘴里叼着根烟，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哪儿人啊？”
“龙国北边的。”林辰笑着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顺手掏出一包万宝路，散了一圈，“兄弟们好，以后多关照。”
那个瘦高个接过烟，看了一眼牌子——万宝路，眼神稍微亮了一下：“行啊，刚来就抽这个？带了不少钱吧？”
这话一出，屋里其他几个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两人身上。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话里有坑。在这地方，露富就是找死。
“嗨，哪有什么钱。”林辰苦笑着摆摆手，“这烟是机场免税店买的，想着带给兄弟们尝尝。我们哥俩在国内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混不下去了才跑出来的。这不，刚才交房租都差点凑不够。”
听到“欠债”、“混不下去”，那几个人眼里的警惕明显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轻蔑。
“切，我就说嘛。”瘦高个点燃烟，深吸了一口，“能跑这儿来的，谁身上没点事儿？行了，既然来了，就既来之则安之。我叫强子，来这儿半年了。”
“强哥好。”林辰赶紧叫了一声。
简单的寒暄之后，林辰和苏晓算是暂时在这个“魔窟”里安顿了下来。
他们的床位在靠窗的角落，上铺。这正好方便林辰观察整个房间的情况，也方便他安装摄像头。
趁着苏晓整理铺盖的功夫，林辰悄悄把那个伪装成充电宝的针孔摄像头放在了床头的架子上，镜头正对着房间中央的空地。
“林哥……”苏晓爬上床，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真能住人吗？我刚才看到枕头下面好像有蟑螂……”
“忍着。”林辰瞪了他一眼，“咱们是来拍素材的，不是来度假的。这地方越烂，素材就越值钱。”
入夜，房间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林辰躺在床上，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毫无睡意。
这里住着的，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润人”群体了。他们有的像强子一样，在国内欠了债跑路；有的则是被中介忽悠，以为来了M国就能遍地捡钱；还有的，纯粹是脑子一热，为了所谓的“自由”抛家舍业。
但现实给了他们狠狠一耳光。
没有合法身份，不会英语，没有技能。他们只能龟缩在这个狭小的华人区，干着最脏最累的黑工，拿着最低廉的工资，还要时刻提防着被同胞坑骗。
这就是公知口中的“天堂”？
林辰不禁冷笑。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王八蛋！说好的工钱呢？你怎么扣了一半？！”
“扣你一半算轻的！你打碎了盘子不需要赔吗？再说了，我给你介绍工作不需要抽成吗？接送费不要钱吗？不想干滚蛋！后面排队的人多得是！”
紧接着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女人的哭声。
房间里的人都被吵醒了，强子翻了个身，骂了一句：“操，又是老王那个吸血鬼。天天半夜吵，让不让人睡觉了。”
“强哥，咋回事啊？”林辰探出头问了一句。
“还能咋回事。”强子吐了口唾沫，“新来的不懂规矩，被黑中介坑了呗。这老王，表面上是房东，背地里就是个扒皮。介绍个洗盘子的活都要抽百分之二十的水，还要压半个月工资。谁要是敢闹，他就威胁报警抓你黑户。这帮刚来的傻子，哪斗得过他。”
林辰心里一动，这可是个大瓜啊。
“那没人管吗？”他追问道。
“管？谁管？”强子冷笑一声，“在这儿，老王就是天。你有身份吗？你敢报警吗？再说了，都是龙国人坑龙国人，老外才懒得管这些破事。”
龙国人坑龙国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林辰的心里。
他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的录音笔，确认它正在工作。
楼下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了，只剩下那个女人的低泣声在夜色中回荡。
林辰翻身坐起，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苏晓。这小子早就累得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他的包。
林辰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了一行字：
“再去一次，坐标丁胖子广场。目标：揭开黑中介与同胞互害的黑幕。”
窗外，月光惨白。这个被称作“天使之城”的地方，在夜色下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而林辰，已经准备好，把这狰狞的一面，彻底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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