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找来的律师叫张凯,是个三十多岁的华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
但他一开口,就透着一股子狠劲。
“八万七?”张凯看着那张账单,冷笑了一声,“这还是给你打折后的价格呢。要是按照他们的‘全额自费’标准,至少得十万往上。”
“怎么说?”林辰问。
“这就是所谓的‘ChargemasterPrice’,也就是医院的‘挂牌价’。”张凯解释道,“这个价格,是专门给两种人定的:一种是有钱没处花的土豪,另一种就是像李大爷这种,没买保险或者买不起好保险的穷人。”
“对于保险公司,医院有另外一套‘协议价’(NegotiatedRate)。可能只要两三万,甚至更低。”
“也就是说,”林辰总结道,“越穷的人,反而要付越多的钱?”
“Bingo。”张凯打了个响指,“这就是M国医疗体系最操蛋的地方。它不是为了救人设计的,它是为了赚钱设计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晓问,“直接起诉?”
“起诉没用。”张凯摇了摇头,“他们在法律上是无懈可击的。你签了字,接受了治疗,就得付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证明,他们的收费标准本身就是不合理的,甚至涉嫌欺诈。”张凯推了推眼镜,“这需要拿到他们的内部定价表,也就是那个‘Chargemaster’。”
“能拿到吗?”
“很难。那是商业机密。”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能拿到呢?”
张凯愣了一下,看着林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
“如果你能拿到,我就能让他们把吞进去的骨头,连渣都不剩地吐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林辰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没有再去硬闯医院的资料室,那太低级了。
他换了一身行头,伪装成一个正在做“医疗市场调研”的学者,通过王总的关系,接触到了几个在“圣玛丽医院”工作的低层员工。
护工、清洁工、负责录入数据的临时工。
这些人,是庞大医疗机器里最不起眼的螺丝钉,但也最容易被忽视。
在一家快餐店里,林辰见到了一个叫玛丽的拉丁裔护工。
玛丽在这个医院工作了五年,每天看着那些因为付不起医药费而被扫地出门的病人,心里充满了愤怒。
“他们就是吸血鬼。”玛丽一边啃着汉堡,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你知道吗?一瓶几十美分的生理盐水,他们敢收八百!一颗几分钱的泰诺,敢收三十!这都是写在那个该死的系统里的!”
“你有证据吗?”林辰问。
“我没有权限看全部的。”玛丽压低了声音,“但是,我有次帮护士长整理文件,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旧手机,翻出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