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晨光,照在真武殿前时,却多了几分沉重。
七道身影踏着石阶缓缓而上,脚步不复往日的轻快。为首的是宋远桥,身后跟着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独缺莫声谷。
守山弟子见大师兄回山,正要欢喜行礼,却被宋远桥沉凝的脸色惊得咽回话头,只躬身道:“恭迎诸位师叔回山。”
宋远桥点点头,没有多言,径直往真武殿走去。
众人神色各异,但眉宇间都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阴云。
“大师兄。”张翠山忽然停步,声音艰涩,“我想先回小院。”
宋远桥回头看他。这位天赋最高的五师弟,此刻脸上是少见的颓唐,眼中有血丝,下颌胡茬也冒出了青茬,显然是一夜未眠。
“翠山,不要多想。”宋远桥温声道,“试剑大会之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张翠山苦笑,“我是武当二代中唯一的宗师。可那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三日前,神剑山庄。
试剑大会,名剑陈列,天下英雄齐聚。武当作为大明顶尖名门,被邀上座。
席间,少林一位首座“无意”谈及武当,捋须笑道:“武当张真人,陆地神仙,百年修为,当真是我辈仰望之高峰。只是听闻张真人座下高徒,除翠山先生外,竟再无第二位宗师。也不知是真人不肯倾囊相授,还是……”
话未说完,但已足够。
宋远桥当场脸色铁青,俞莲舟握碎了茶盏,张松溪冷笑欲驳,却被张翠山按住。
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们是武当七侠,是江湖敬仰的名门正派。可偌大武当,张三丰之下,竟只有张翠山一位宗师。
而这唯一一位宗师,在那日被人当众“恭维”时,也只能强忍屈辱,拱手道谢。
更可悲的是,对方甚至没有恶意——他们只是陈述事实。
张翠山闭眼,那日席间那些目光再次浮现在脑海:有同情,有玩味,有“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有年轻一辈窃窃私语:“原来武当就一个张翠山啊,还以为多厉害呢……”
“五哥。”殷梨亭轻声唤道,眼眶微红,“别这样,是我们没用,拖累了你……”
“梨亭,你说的什么话!”俞莲舟沉声道,“是那帮秃驴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俞岱岩自嘲一笑,“二哥,人家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大师兄困在先天巅峰三年了,你我困在先天中期更久。六弟、七弟还在后天打转。就凭我们,凭什么让人家不轻视?”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
山风穿过真武殿前的松林,发出呜呜咽咽的悲声,像极了这几日每个人心中压抑的郁气。
宋远桥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此事责任在我。”
“大师兄!”众人齐声。
“我是武当首徒。”宋远桥没有回头,背对众人,望着真武殿的飞檐,“师尊将武当交予我打理,是信我能够承其衣钵、继其道统。可八年了,我仍卡在先天巅峰,迟迟摸不到宗师的门槛。”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是我这个大师兄无能,累得武当在天下英雄面前蒙羞。”
“大师兄!”张翠山快步上前,扳过宋远桥的肩膀,“你怎可如此自责?那日若非你拦着,我险些当场与那首座动手!是你在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宋远桥苦笑,“我只会顾全大局,却无法带领武当更进一步。翠山,你说我配做这个大师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