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殿。
烛火摇曳，映照出六张表情凝固的脸。
莫声谷话音刚落，殿内便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每个人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远桥手中的拂尘不知何时又滑落了，这次他仍浑然未觉。
俞莲舟双目圆睁，保持着正要开口质问的姿势，嘴张着，却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俞岱岩手里的茶盏倾斜，茶水漫出，洇湿了袖口——他忘了放下。
张松溪抚须的手僵在半空，指间捻着的那根白须，捻到一半，忘了松。
殷梨亭眼眶微红，眼泪在打转，却连眨眼都忘了。
张翠山靠坐在椅上，面色苍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久久无法回神。
莫声谷环顾一圈，嘴角微微抽搐。
那不是紧张，是憋笑。
他忽然无比理解那些话本里写“守得云开见月明”时的畅快——当初自己被小师弟随手打发，晕乎乎地走出悟道楼，便是这副痴呆模样。如今见师兄们集体“遭劫”，竟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他终于憋不住了，轻咳一声。
“咳。”
这一声轻咳如石子投入死水，众人猛然回魂。
俞岱岩“哐当”一声放下茶盏，茶水溅了一桌，他浑不在意，死死盯着莫声谷：“你……你方才说，这门功法，是小师弟亲手所创？”
“是。”莫声谷点头。
“何时所创？”俞莲舟追问。
“三个半月前。不对，如今算来应是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俞莲舟喃喃，“那时他才三岁……”
“他如今也才三岁多。”殷梨亭轻声补充。
众人再次沉默。
宋远桥缓缓俯身，拾起地上的拂尘。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在用这片刻时间消化方才听到的一切。
“声谷。”他的声音有些哑，“这门功法的完整手稿，你誊抄了？”
“誊抄了。小师弟亲笔原稿也在他那里，但誊抄的我收在房中。”莫声谷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叠叠放整齐的宣纸，“这便是。”
他双手呈上。
宋远桥接过，没有立刻翻看，而是轻轻抚过封面那几个字——太虚纯阳诀。
笔迹稚拙，却筋骨初具。是莫声谷的字迹，但题名那几个字，分明是李珏亲笔。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殿内无人出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宋远桥一页一页翻过，神色从凝重转为震惊，从震惊转为茫然。
翻到第十二页时，他的手顿住了。
“阴阳相济……刚柔并济……五行配五脏……”他轻声念着，声音越来越轻，“这……”
他没有说完，将手稿递给身旁的俞莲舟。
俞莲舟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瞳孔骤缩。片刻后递给俞岱岩。
一页一页，一人一人。
当手稿传到张翠山手中时，他已在强压颤抖。他翻到第三页便停住了，久久凝视那几行关于“后天期转化真元雏形”的行气路线。
“这个思路……”他的声音艰涩，“我苦思三年，始终无法解决经脉负荷与进境速度的矛盾。小师弟他……”
他没有说下去。
答案已在不言中。
张松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稿放回桌上，声音低沉：“若此功早出十年……”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早出十年，今日的武当，绝不会是这般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