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楼二层,晨光漫过窗棂。
李珏盘坐蒲团之上,膝头摊开一卷《梯云纵》。
这是武当嫡传轻功,讲究“提气轻身,如云出岫”。他读得很慢,一字一句,不时停下,闭目推演。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重心识,正沉在那片青色光海之中。
丝缕般的天地灵气在感知边缘游弋,如星河倒悬,如春水漫溢。自《太上灵觉经》大成以来,这已成他每日必修的功课——读书时感知,练功时感知,甚至入眠时,仍留一缕心念沉浸其中。
武道,仙道。
一刻未停。
案上的檀香已燃过三寸。李珏合上《梯云纵》,又取过《八步赶蝉》《登云纵》《鹤翔身法》……九门轻功典籍依次排开,每一本都有武当前辈批注,字迹或端严或潦草,皆是数十年心得凝成。
他没有立刻翻阅,而是闭目沉思。
这数月来,他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一件事——
逆天悟性的每一次爆发,从非凭空得来。
《龙吟九变》,源于濒死啼哭时对声音震动的本能摸索。
《太虚纯阳诀》,源于三个半月对《纯阳无极功》的日夜修习与对医道阴阳的苦读。
《太上灵觉经》,源于数百个时辰对道家典籍的沉浸,以及无数次对“天地之精”的冥思推演。
没有积累,就没有顿悟。
没有苦功,就没有灵光。
所以他读书,练功,推演,感知。日复一日,不敢懈怠。
窗外日影西斜,檀香换过三柱。
李珏睁开眼。
九门轻功的精义在脑海中反复流转、碰撞、融合。梯云纵的“提气”,八步赶蝉的“借力”,鹤翔身法的“展翅”……无数武学智慧如百川归海,在他心湖中汇聚成一团混沌的光。
他站起身。
没有运功,没有蓄力,只是脚尖轻轻一点。
霎时间,仿佛有无形的气流托住了他——不是真气外放,而是将后天中期的内力凝聚到极致,在足底形成一道精纯无比的“劲”。
那道劲柔和如水,轻灵如羽,托着他身形一飘——
如同落叶随风,鸿毛御虚。
李珏“飘”了起来。
不是跃,不是跳,是真的飘。衣袂无声扬起,整个人凌空而上,轻飘飘越过七级楼梯,落在二楼地板上。
足尖落地,不染纤尘。
【观九门轻功至理,悟御气乘风之妙,你自创旷世身法:《御虚游龙步》】
李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神色平静。
他随手取过一张白纸,提笔录下功法要诀——
“御虚者,不以力胜,而以气驭。气凝如丝,托身若羽。游龙者,无迹可寻,无势可破……”
三千余字,一气呵成。
搁笔时,他忽然想起数月前七师兄来访,演示梯云纵时满脸得意:“小师弟你看,这门轻功练到极致,一跃三丈,如云中飞仙!”
那时他只是笑笑。
如今想来,梯云纵一跃三丈,确已江湖罕见。
而《御虚游龙步》若修至大成——
他望向窗外云海,心念微动:那时,何须一跃三丈?
平步青云,御虚而行。
宛若仙人凌空。
可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这门身法再精妙,终究是武道范畴。轻功练得再好,也逃不过岁月追杀;身法再飘逸,百年后仍是一抔黄土。
似仙。
而非真仙。
李珏淡淡收回目光,将《御虚游龙步》手稿收入书箱,与《太虚纯阳诀》并排放置。
然后重新盘膝坐下,沉入那片青色光海。
感知灵气,一刻未停。
可灵气依然只在体表游走,如游鱼戏水,亲近却不肯靠近。
李珏睁开眼,眉间微蹙。
能感知,不能吸纳。
这便是修仙第一步最大的瓶颈——引灵入体。
他已经卡在这里整整十二日。